陆沉没回头。
出了公会,苏眠夜跟在他后面走。夕阳把聚落的铁皮房子染成橘红色,烤麦饼的香味更浓了。他在一个饼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个烤麦饼——一个自己吃,一个给她。
她接过饼,没吃,拿在手里。
"吃不下就揣着。"他说,"回去给你弄灰烬。"
她把饼揣进衣服里,动作很小心,像揣着一件珍贵的东西。他给她的东西她都当宝贝——红头绳、旧外套、鞋、现在这个烤麦饼。
他咬了一口饼,很烫,外皮脆的,里面有一点咸味。
"陆沉。"她忽然叫他。
"嗯。"
"第一单活。"
"嗯。"
"我帮上忙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围巾包着她的头,墨镜遮着眼,站在夕阳里像个小小的灰色包裹。但她站得很直,在等他回答。
"帮了。"他说,"你报位置报得准。"
她没说话,但她发梢的蓝光在围巾底下亮了一点——很淡的一下,像烛花跳了一下。如果不是天黑下来他不会注意到。
他们往旅馆走。
暮色里第五街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都是油灯和蜡烛,没有电灯,大崩坏后就没了电。聚落里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孩子,远处有狗在叫。
苏眠夜走在他旁边,距离一步半。她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的烤麦饼,脚步没声音。
陆沉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脚腕上有点凉——不对,是她脚腕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嗡鸣。
他低头看。
她长裙盖着脚腕,看不见。但那嗡鸣他听得见——金属的、低频的,像一口极小的钟在她脚腕上震。
"你的脚……"
她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钟铐在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裙子盖住的脚腕。然后她抬起头,墨镜对着他,瞳孔里的指针转得比平时快。
"它在亮。"她说,"有人在叫我。"
陆沉的手按上短刀刀柄。
"谁?"
她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那种嗡鸣越来越响——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钟铐本身发出来的,像在回应什么东西的呼唤。
远处,钟塔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天际闪了一下。
不是钟塔的银白光——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永恒瞬间教。
苏眠夜的脚腕上,钟铐上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亮了一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