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白发散了一地,银蓝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漏出来,身后的裂隙像一只睁开的眼。她不是怪物——她是一个被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吓坏了的姑娘。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装着什么,不知道怎么关住它。她刚学会穿合脚的鞋,刚学会喝热汤的时候说"暖和",刚有了名字没几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她抬起头,瞳孔里的指针几乎转成一团虚影,"会烫……你会被……"
"看着我。"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距离她半米。这个距离他能感觉到时间能量的灼热——脸在发烫,左手腕的刻度在疯狂共鸣,三格刻度亮得发烫,跟她的频率对上了。三秒的刻度在震颤,像两根调到同一音高的弦,一根响了,另一根跟着嗡。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她的视线锁住了他的脸,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呼吸。"他说。
她的呼吸是乱的——她本来就不怎么会呼吸,隔很久才浅一次,现在彻底乱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但没有眼泪。
"像我修钟的时候那样。"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封泥拍上去之前——先吸气,再倒回。把时间往回拉。"
她盯着他的嘴,像是在从他的口型里辨认每个字的意思。
"不是推出去。是收回来。"他说,"往身体里收。像你吸灰烬那样——往里面吸。"
她的瞳孔里指针飞转的速度慢了一点。她听懂了。但她做不到——银蓝色的光还在从她身体里漏,微型裂隙还在缓慢扩张,钟铐的嗡鸣越来越尖。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碎了,"它不听我的……"
陆沉把右手伸出去。
伸到她面前。手掌朝上,还没完全长好的灼伤疤痕在银蓝色光里泛着粉色。他没有碰她——手停在两人中间,离她的手还有一拳远。
她看着他的手。
"握住。"他说。
她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里微型裂隙又跳了一下,边缘冒出几缕灰黑色的雾气——那是真正的裂隙才有的东西。阿雀睡觉的那个房间窗户里透出铁皮被震动的嗡嗡声。如果裂隙再扩大,整个聚落都会醒,会有人看见她,会有人去钟塔报信。
她抬起手,握住了他。
灼热在接触的瞬间炸开。
不是普通的烫——是时间直接灌进血管里的烫。他的三秒刻度在接触的瞬间亮到极点,银蓝色的光顺着她的手爬到他的手背上,沿着血管往手臂上走。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变成了银蓝色,皮肤底下像有光在流。刻度灼烧到几乎要把骨头烧穿——疼,疼得他牙根咬紧,太阳穴跳着疼。
他没缩手。
"跟着我的呼吸。"他说。
他开始呼吸。很深,很慢。吸气——停——呼气。修钟人在高浓度灰烬里工作时必须用这种呼吸节奏,否则时间灰烬会灌进肺里。他修了七年钟,这个节奏刻在骨头里。
她看着他的胸口。看他的肩膀起伏。
她开始学。
第一次吸气太急,呛了一下,银蓝色的光猛地一涨——他手上的灼热瞬间翻倍,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松手。
"慢一点。"他说。
她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