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阿雀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合起来,握了一下。
不重。就握了一下。
这是她学过的。陆沉握过她的手,在她第一次控制不住力量、微型裂隙在她身后张开的时候,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说"往回收"。她记得那个握法——五指扣住手背,拇指压在指根,力度刚好,不会疼,但跑不掉。她用一样的握法握了阿雀。
她记得。
阿雀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记得我。"
苏眠夜没说话。她看着阿雀的眼睛,瞳孔里的指针停了半拍。
老郑在门口背过身去,假装看天。陆沉把帆布包甩上肩,检查了一下腰后的刀,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他没回头看阿雀,也没安慰谁,就说了句:"走。"
天已经擦黑了。
第七街区的天黑得快,灰黄色的天幕压在废墟顶上,像一块脏布。钟塔的尖顶在远处戳着,冷白色的光已经亮了。
他们往排水系统入口走,要穿过两条窄巷。陆沉走在最前面,老郑殿后,苏眠夜在中间。她走得比刚来时稳多了,膝盖会弯了,脚步能跟上他,不发出声音——这是她模仿他的。
走出去半条巷子,苏眠夜忽然开口。
"阿雀为什么哭?"
她的声音平,像在问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问题。
陆沉没回头:"因为我们要走了。"
"走了她就会哭吗?"
"在意的人走了就会哭。"
她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在废墟间回响,远处有劣质烟味飘过来,混合着灰烬的冰味。她的发梢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蓝光,像萤火虫。
"那你走了我也会哭吗?"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他没停,继续往前走,没回答。
排水系统的入口在第七街区边缘一个废弃的泵站里。老郑熟门熟路挪开一块井盖,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腐烂味涌上来。陆沉把帆布包扔下去,先探头看了一眼——黑,深,看不见底。
"我先下。"老郑已经踩上了铁梯,"你们跟着,到了底下别乱摸,墙上有积灰,沾到手上会灼伤。"
陆沉点头,回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巷口。
没人。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扫过墙角,然后落在泵站的门缝上——
门缝里塞着一样东西。
白色的。不是灰,不是落叶。
他走过去,弯腰,用两根手指把那张纸夹出来。
不是上次那种烧过边缘的黑炭纸条。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纸质很厚,带着钟塔公文特有的蜡质感。他展开,瞳孔缩了一下。
是一张钟塔内部通行证。
盖着朱红的印章,印章底下是刻着名字的小篆——赵衡之。赵执事。通行证上面写着"特准通行第三街区外围关卡",有效期还没到,是三天内签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