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
"我在。"
她看着第三街区的方向。灰黄色的天空中,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变亮。不是太阳的光,不是钟塔那种冷白色的光——是银白色的光,从第三街区的楼群后面升起来,笔直地冲向天空,像一根银白的柱子,把灰黄色的天捅了一个洞。光柱的顶端在高空散开,化成一圈一圈银色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时间冲击波就是从这根光柱里发出来的。第二波冲击波到了,比第一波更猛,公园里那些金属色的树被震得嗡鸣起来,滑梯上锈死的铁链子"哐当"一声断了,秋千板砸在地上。陆沉的刻度又是一痛,他咬着牙没出声。
苏眠夜看着那根银白色的光柱。她的瞳孔里映着那根光,指针在光里疯转。
"有人,"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叫我。"
老郑已经把铁壶重新掏出来了——不是要喝,他把铁壶塞回怀里,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刀身锈了,但刀刃是磨过的。他的脸沉下来,皱纹全绷着,眼神是勘探队副队长的眼神,不是第七街区派单员老郑的眼神。
"永恒瞬间教。"他说,声音沉得像铁,"他们在召唤。用活人献祭的时间能量召唤永夜之钟——妈的,他们在第三街区布了阵。"
陆沉没接话。他看着苏眠夜。
她的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银发上的蓝光被钟铐的银白色光压下去,发梢那点蓝在闪,像快灭的火苗。她脚腕上的钟铐震得越来越厉害,黑铁表面出现了裂纹——不是真的裂了,是封印在松动。光柱在第三街区的天上亮着,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银白钉子,直直地钉进她的钟铐里。
她在被那根光往那个方向拽。
陆沉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他手底下微微前倾,不是她自己要走,是钟铐在被那道光牵引,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链子拴在她脚腕上,往光柱的方向扯。
他的手收紧,攥住她的肩膀。
"看着我。"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紫瞳里的漩涡慢了一瞬——看到他的脸,指针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别听它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听我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钟铐还在震,光柱还在天上亮着,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第三街区方向,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很急促,不像人类那种喘气,是某种她在压力下才会出现的频率,一快一慢,像一只钟被外力拨动后摆锤在乱撞。
过了两秒,她的指针慢下来了。不是停了,是从疯转变成了快速转动——她在抵抗。
老郑已经把方向辨完了。他指着公园东边一条倒塌建筑夹出来的缝:"从那边走,绕开第三街区正面。他们这是在祭坛上做法,召唤阵一旦成了,她脚腕上的封印会松,那时候钟塔的人也会感应到——前后夹击,我们死路一条。"
"祭坛在哪?"陆沉问。
"光柱底下。"老郑说,"第三街区中心广场。他们敢在那布阵,说明第三街区钟塔分部已经被他们端了,或者里面有他们的人。"
陆沉把帆布包从长椅上抓起来甩回背上。他没松开苏眠夜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手。"
她看着他的手。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钟铐又震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她把手放进他手里。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握住。没说"别怕",没说"我在",就那么攥着,手指扣进她指缝里,握得很紧。
"走。"
老郑在前头开路,短刀反握在手里,步子又急又稳。陆沉拉着苏眠夜跟在后面,苏眠夜的脚步有些乱——钟铐的牵引没有停,她每走一步都像在逆着什么东西走,膝盖弯得比平时更费力。但她没停,她的手在他手里攥着,指甲掐进他虎口的皮肤里,掐出了印子。
他没松手。
天上的银白色光柱还在亮,把三个人的影子在灰烬上拉成三道细长的黑线。身后是公园遗迹,扭曲的金属树和螺旋滑梯在银光里投下奇怪的影子,像一群弯腰的人。
前方是第三街区。
是祭坛,是召唤阵,是永恒瞬间教布了七年的局。
苏眠夜走在他旁边,银发被风压得贴在脸颊上,紫瞳里映着那根冲天的银光,指针在她瞳孔的最深处——他一眼瞥见——停了一瞬,然后逆转了半格。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手里攥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是实的,是他握得住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