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躲。
她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把墨镜戴好,然后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老郑在那边重重咳了一声,打破了控制室里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安静。他指着控制台角落里一个老旧的能量表盘——那是屏蔽层的能量指示。
"八成了。"老郑说,声音比之前沉了一点,没了笑,"能走了。"
陆沉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麻,他扶着墙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把短刀插回腰后,检查了一下刻度——三格亮着,够应付普通情况。他转头看苏眠夜:"能走吗?"
她站起来。蹲久了她腿也麻,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她点头:"能。"
"跟上。别走丢。"
他往门口走,老郑已经在收地图,把那张卷边的旧图纸塞回怀里。陆沉拉开铁门一条缝,外面通道里的灰烬气息涌进来,冰得他鼻尖一酸。他先迈出去一只脚——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苏眠夜的声音。
不是对他说的。
"谢谢。"
陆沉回头。
她站在老郑面前,白色的头发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她的脸是朝着老郑的方向。她的声音不高,语调不生硬——不是念字,不是背书,就是两个字,干干净净,像一个正常人在说谢谢。
老郑刚把地图塞进怀里,手还停在衣襟上,整个人愣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那张满是胡茬和伤疤的脸上慢慢裂开一个笑——不是之前那种取笑陆沉的笑,是很轻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这丫头,"老郑把帽子扣回头上,声音有点哑,"学得真快。"
苏眠夜没再说话。她转身跟上陆沉,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只是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和他保持着那个从第七街区出来之后就没再变过的距离。
陆沉看了她一眼。
她戴着那副大了一号的墨镜,镜片里映着通道顶上摇晃的应急灯,白发上的灰烬在风里微微扬起。她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膝盖僵硬了——她在学他走路,学他落脚的轻重,学他过拐角时侧身的角度。
学得不像,但在学。
他收回视线,握紧了短刀,往通道深处走去。
屏蔽层在他们身后缓缓暗下去。十二个小时还没到——但他们得赶在邪教徒反应过来之前,穿过这片地下废墟,到老郑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时间静滞点"。
老郑跟上来,和他并肩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她那句谢谢,你教的?"
"没教。"
"那她怎么会说?"
陆沉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他没教过她"谢谢"这两个字。也许是她听他和老郑说过,也许是她看阿雀说过——她什么都在看,什么都在记,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把身边所有人说话的样子一滴不漏地吸进去。
"三秒。"老郑声音更低了,"你这——"
"闭嘴。"陆沉说,"看路。"
老郑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通道在前方拐了个弯,应急灯越来越稀疏,黑暗从两边涌上来。苏眠夜的脚步顿了半拍,然后跟紧了一点——没碰到他,但比之前近了半个肩的距离。
陆沉感觉到了,没回头。
他只是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反握在手里,刀身映着最后一盏应急灯的光,冷冷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