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她站在三米外,还是刚才那个位置。白发还在微微飘动,发梢的蓝光在缓缓收回去,像退潮的海水。她的紫瞳颜色在变浅——从那种深得发黑的紫回到了平时的淡紫。瞳孔里的指针在减速,从疯狂转动转到快转,再转到正常的速度。
她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在他拼命的那几秒里,忍住了。
她没有失控。
陆沉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下去之后,整个人差点栽倒在灰烬里。他撑着刀没倒,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有刀子在割。这次折寿多少?他算了算——三次非连续倒回,加上硬扛分级强者的时间场压迫,至少三个月。可能更多。
苏眠夜走过来了。
她走得不快,脚步有点僵——每次她强行压制力量之后,腿都会不太听使唤。她在他面前蹲下来,膝盖落在灰烬上,没出声。
她伸出手。
陆沉没躲。
她的手指碰了碰他脸上的新灼痕——手背上的灰白灼痕延伸到了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那是刻度过载反噬的新伤。她的指尖很凉,碰到灼痕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凉意渗进皮肤,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她没说话。
她碰了一下就收回手,低头看着他手背上的灼痕,瞳孔里的指针又快了一点——不是失控,是在数。数他手上有多少道旧伤,多少道新伤。
陆沉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声音很哑,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让你别出手。"
她抬眼看他。
"做得好。"
她的瞳孔里,那枚指针停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感动——陆沉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但指针停了那一瞬之后,她低下头,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还在流血的右肩上。
老郑在旁边踢了踢脚边的刀疤男,确认他昏死过去了,才走过来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包伤药扔给陆沉。
"先包扎。"老郑的声音比平时低,"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陆沉接过伤药,手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刻度——三格全暗,像三条熄灭的缝。要恢复到能再次动用刻度,至少得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他就是个比普通人强一点的废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黄色的天空在变暗——不是天黑,是灰烬云在变厚。第三街区的方向,有隐隐的钟声在响。不是钟塔的钟,是另一种声音——更低、更沉、更慢,像一口巨大的钟在很深的地底下缓缓摇晃。
唤钟仪式。
苏眠夜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听到了。
"走。"陆沉撑着刀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苏眠夜伸手扶了他一把。她的手很凉,握在他手肘上,力气不大但很稳。"别往原定路线走。地图有鬼。绕。"
老郑点了点头,扛起地上一个D级邪教徒的尸体拖到断墙后面——没时间掩埋,只能遮掩一下痕迹。
陆沉没回头看那个刀疤男。
他知道这个人今天没死,但他没力气补刀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三秒对一分钟,他活下来了。不是赢了。是活下来了。在三秒的世界里,他用那三秒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剩下的,看命。
苏眠夜扶着他往西边的废墟走。她的脚步还是有点僵,但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