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亲?"
"找活。"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追问。他看着火堆,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第五街区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
"钟塔增派了人。"赵铁山的声音压得低,"我从第三街区过来,路上碰到两拨执法队,比往常多三倍。听说是在找什么人。"
陆沉握着铁皮壶的手紧了一下。
"找什么人?"
"没说。"赵铁山看了他一眼,"但动静不小。执事级的都出动了。你要是带着……"他目光往苏眠夜那边扫了一下,很快收回来,"要是带着家眷,第五街区暂时不是好去处。第三街区稳当些。"
"走不了第三街区。"陆沉说。
赵铁山"嗯"了一声,没再劝。他又喝了口酒,把壶拿回去:"我到第五街区南边就拐,去矿区接活。你要是在第五街区待不住,往南走一百二十里,到黑石矿镇找我,报我名字。"
"谢了。"
"别谢。"赵铁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三秒的人我见得多了。敢在刻级面前藏、还能把三秒用在点子上的,不多。"
他走了。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低头看了看火堆。火舌舔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苏眠夜还在那边跟膝盖较劲,阿雀在教她怎么把脚塞到大腿下面,她试了三次,第三次差点把自己扳倒,三个小孩笑成一团。
他没笑。
钟塔在增派人手。
是冲他们来的——不是可能,是一定。神父在教堂见过他们,老郑把追兵引开,但引不开多久。钟塔的网会越收越紧,第五街区只是下一站,不是终点。
"陆沉。"
苏眠夜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她终于放弃了盘腿,改成跪坐,但跪得也不太对,重心偏在一边。
"嗯?"
"那个人。"她看向赵铁山离开的方向,"他说钟塔在找人。是找我们?"
"大概。"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手腕上刻度的位置——隔着袖子,碰得很轻。
"你今天少了三天。"
"嗯。"
"上次封裂隙少了一个月。在教堂少了半个月。"她数得很认真,像在数一堆她弄丢了的东西,"加起来很多。"
陆沉看了她一眼。火堆的光映在她墨镜上,两片橘红的光斑跳来跳去。
"我自己的命我有数。"
她没接这句话。她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来——这次没学阿雀盘腿,也没跪坐,就那么坐着,膝盖还是歪的,但她没再掰。
过了很久,火堆快灭的时候,他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
"别再少了。"
他没回答。
风又起来了,从干涸的河床那头吹过来,灰烬在风里打旋。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极远的嚎叫——也许是畸变体,也许只是风穿过废墟的缝隙。
阿雀已经在毯子里睡着了,嘴角又挂着口水。
苏眠夜靠在他肩膀上,这次没睡着,眼睛睁着,墨镜后面紫色的瞳孔在暗里映着将灭未灭的火光,瞳孔里那根细针一样的指针,走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