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了。还剩两个。
但第三秒他刚亮起来,那个分九级的已经到了。这个人比前两个快得多,时间在他周围是凝固的——他不是用刀,他用手,五指张开,掌心一个黑色的眼睛纹样,对着陆沉一推——一道黑色的时间冲击波打过来。陆沉第三秒用掉,侧身闪开,但冲击波擦到他的右肩,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像被灌了铅,短刀差点脱手。
他退了三步,背顶住一块断墙。右肩在烧,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啃他的骨头。三格刻度暗了,只剩最后一格——第四秒。
第四秒要留给那个刻级的。
但那个刻级的还没动手。他站在阴影里,甚至没看陆沉——他在看苏眠夜。
"永夜01。"那个刻级的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念一个久违的名字,"跟我们回去。神父在等你。"
苏眠夜站在阿雀前面。她没有退。紫色眼睛在暗里亮得吓人,瞳孔里的指针已经不转了——是停住了。她脚腕上的钟铐在嗡鸣,黑铁环发烫,隔着裤腿都能看见那圈红光。
"不。"她说。
那个刻级的笑了一下——兜帽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任何温度。他抬起手。
然后整个世界炸了。
不是炸弹。是时间。
从他们身后——钟表铺的方向——一道银蓝色的光冲天而起,比太阳还亮,把整片废墟照得惨白。陆沉被那道光晃得闭眼,耳朵里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种巨大的、尖锐的嗡鸣,像几万只钟同时被砸碎、同时炸开、同时走乱。时间冲击波从那个方向席卷而来,地面在震,灰烬被掀起来形成一道灰墙,他脚边的碎石子悬在了半空——时间被搅乱了。
周伯。
他启动了。三十七只钟同时上满发条同时断开,时间机关炸了,十五分钟的时间乱流——从钟表铺为中心往外扩散,半条街都在里面。乱流中时间没有方向,没有前后,没有快慢,人的感知会被撕碎,刻度用不了,方向辨不清。
那个已经抬起手的刻级邪教徒被冲击波扫中,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的时间场在乱流里被干扰了,动作慢了半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是惊怒。
"走!"陆沉吼了一声。他不知道阿雀和苏眠夜听不听得见,他自己的耳朵还在响。他拽住苏眠夜的胳膊——她的身体是僵的,脸朝着钟表铺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
银蓝色的光在那里。冲天而起,然后——
一点一点地,散了。
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烛芯,最后亮了一下,灭了。
苏眠夜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她甚至没有抽泣。她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银蓝光,眼泪顺着脸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积着灰烬的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他的光……"她说,声音轻得像灰烬落,"灭了。"
陆沉的手攥着她的胳膊,攥得指节发白。他没回头看。他不敢回头看。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乱流中心就是钟表铺,周伯在里面。三十七只钟的发条同时炸断,铜壳和齿轮的碎片在乱流中心的转速能把人绞成肉泥。一个普通老人,连秒级都不是的修表匠,在那个中心点——
什么都不会剩下。
那个分九级的邪教徒在乱流里挣扎着站稳,还想追。但陆沉已经拽着苏眠夜转身了——阿雀比他反应还快,丫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灰,往北边废墟里钻。陆沉第四秒亮起来,但他没用来攻击——他把所有的四秒都用在跑上,四秒倒回叠加加速,他的速度在乱流边缘被拉到极限,带着苏眠夜和阿雀往北边废墟深处冲。
身后,银蓝色的光彻底散了。钟塔巡逻队的喊叫声从北门方向传来,被时间乱流搅得变了形,像隔着水听人说话。邪教徒的怒喝混在里面,还有那个刻级强者的吼声——他在乱流里辨不清方向,追不上他们。
十五分钟。周伯给他们的十五分钟。
陆沉跑着。右肩的伤在每一步里扯着疼,嘴里全是血味——他咬到了舌头。苏眠夜在他旁边跑,她的腿比他长,但她没超过他,她跟他平行着跑,银发在风里散了,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灰烬和两道干涸的泪痕。阿雀在他们后面一点,丫头咬着牙没出声,只是跑。
他们跑过弯曲的废楼,跑过倒挂的电线杆,跑过被时间拧成麻花的铁轨。灰烬在脚下飞,天还是黑的,但远处东边有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身后,第三街区的方向,银蓝色的余烬还在飘。很轻,很慢,像下了一场雪。
周伯修了一辈子的钟。最后他把自己修成了一场十五分钟的乱流,给他们三个换了一条命。
陆沉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