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的潮湿鼻息像是被蛇攀附在身边,迟莺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涂骄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滑了下去。
力道一次又一次收紧,即将加固这层桎梏。
苍白惊惶的小脸反倒慢慢平静。
像是接受了不久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情,并且任人予夺。
“小莺啊……小莺,祂的眼睛很敏感,只要把这把刀扎进祂的眼睛里,就不会有事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迟莺的手中被塞进来一把冰凉的刀刃,外皮抚摸着有塑料质感。
——那是一把很常见的美工刀。
市面上的价格也就两三块一把。
涂骄的声音听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迟莺下意识地攥紧了这把美工刀,一截乌黑的蛇尾藤蔓一样缠绕着迟莺秾丽漂亮的脸蛋,拖着迟莺的脚踝拽到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一定要记得,这样才是解决的关键。”
遥遥的,涂骄歇斯底里的嘶吼隔着重重叠叠的回声,模糊得仿佛是在水下听着他的声音。
毁掉……祂的眼睛吗?
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果然涂骄是知道一些什么,只不过伏萤应该能够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吧,祂可能会听得懂,会不会在他下手之前就先把吃掉。
毕竟祭品嘛……听上去就是要被一口吞掉的那种。
蛇的鳞片光滑而细腻,伏萤的本体也应该是一条蛇。
不管怎么说,有了解决办法,结果就不那么糟糕。
这把美工刀像是恐怖片中高人赠送的黄符一样,安定了迟莺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的心。
*
迟莺试探性地缓缓睁开眼皮。
浓密乌黑的睫毛低低耷拉着,睫毛上的灿烂金色,脚踝、小腿,还有自己的身边都有那种东西。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迟莺自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闻上去并没有什么味道。
接触皮肤从温热到凉的这个过程有点令人崩溃,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被这么弄阻碍了一部分视线,迟莺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眼皮上的金色擦拭去,袖子上顿时晕开一片金。
最后一点遮挡视线的涂抹以后,迟莺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叶子,远处甚至能够看得见蔚蓝的大海,在高悬的白昼下熠熠生辉,犹如不断跃动的金子,白色的飞鸟越过重重高山,飞向更远的地方。
清风飘过,叶子随风而动。
身形高壮、皮肤略有些黝黑的男人走过来,汗水浸透了有点薄透的白背心,依稀能够看得见粉红的两点,他长得一副正气又正直的帅气脸庞,介于古板和严肃之间。是迟莺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喝果汁,小莺今天好辛苦。”
“这么热的天还陪伴哥哥,真乖呀。”
橙黄色易拉罐中装的是橘子味汽水,买了一提,一提有六罐,冻得很硬,在烈日下一点点融化,不管什么时候去喝都是冰冰凉凉。
易拉罐外皮还有一层水珠,迟莺的手被冰得瑟缩。
白皙的指尖泛着一点嫩极的粉,握着易拉罐后整个手心都红了。
迟莺看着连绵不绝的玉米地,又看看涂骄漆黑的眼,白日的眼光有些晃眼,晕眩的感觉有点不舒服,迟莺下意识抚摸了一下额头,抿着嘴唇把易拉罐又推给涂骄。
“哥哥不喝,喝点小莺的果汁就行了。”
玉米地很高,有两三米高。
站在玉米地中一点也不热,迟莺努力仰着雪白小巧的下巴,怎么这么高啊,玉米地能长这么高,哥哥好辛苦,只是他每次想要帮忙都会被哥哥赶到一边,不让他插手。
迟莺晃了晃脚,涂骄大手一挥,把易拉罐的环拉开了,橙色的液体溢出来些许,递给了迟莺。
粉舌头卷着溢出来的那点,小口吮吸完舔了舔嘴唇,这才喝了一口果汁。
是香精勾兑水的味道。
却在这么炽热的温度下令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