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挨着找,却看到了还陷在昏睡中的白文莹。
涂骄很少会对迟莺以外的人感兴趣,哪怕这个小圆脸长得漂亮,还算有记忆点,涂骄浓眉一皱,死死盯着陷入沉睡中的女生,想到先前莫名其妙对调的药,他脸色越来越沉。
再也没有迟疑,他大踏步往山的方向走。
小山深深浅浅,天朗云霁,涂骄的薄唇紧紧抿着,脸色越来越沉重,不清楚具体调换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何居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迟莺带回到身边。棺材里躺着的人有可能是迟莺,身上那些蔓延的金色纹路代表着神明的标记,祭品将永远属于神,无法回归。
山路每天都在变化,经过了几个小时,被劈下来的树枝藤蔓再一次肆意野蛮生长到了无法行进的地步,涂骄出来得很急,身上还穿着大白背心,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被荆棘刮得血痕淋漓,腰腹上那点薄薄的布料被割成了一条一条,徒手折断一切障碍物,心急如焚的情况下,涂骄行进的速度很快。
每一口棺材当中都空空荡荡,涂骄喘了两口粗气,继续往前走。
直到视野当中出现一个深黑的溶洞。
小时候,村民们告诉他,溶洞是神明栖息的地方,里面是深不可测的洞穴,只要能够逃离迷宫似的溶洞,就能够进入神明的神殿,里面堆满了小山似的金银珠宝。
很久之前,他是进去过的。
和小莺一起。
村子里同龄人少,能跟迟莺玩到一起的人并不多。小孩长得漂亮,从小路上经过,就能吸引一大群人的注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因此整个童年时期的玩伴都是涂骄。
村民们总是在洞穴外进行某种典礼,供奉的东西丰富多样,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哪怕被按着头在溶洞外磕头,他们心里也没有多少不满,趁着他们不注意,从木盘上偷点水果点心,下山的路上能够吃很久。
——“为什么祭典先祖的祭品祭拜完以后就拿回去吃了,祭拜完神却不带回去,不浪费吗?”
——“神灵会惩戒每一个不敬重的人。”
涂骄当时早慧,也不是多么嘴馋的人,偷来的水果点心一般情况都用来讨好迟莺,小漂亮娇气又水灵,白嫩嫩的脸蛋在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在被灌输的观念和本能作用下,他愿意付出任何来讨好迟莺。
那些祭品最后都进了迟莺的肚子里。
甜腻奶香的糕点,他吃得粉唇边都沾着白色的碎屑,头发扎了起来,穿着小连衣裙,站在溶洞外。天很热,溶洞却始终都在散发着冰冷森寒的气息,远远站在外面就能感受着里面冰凉的气息,涂骄懂得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直接讲给他,看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溶洞,能够感受到里面一定很深,否则又怎么会呈现出来那样可怕的颜色,村子的人告诉他,千万不能靠近溶洞,哪怕无聊的时候玩水摸鱼都没问题,但是冲撞了神明就一定是必死结局。
掉进河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进入溶洞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漂亮得厉害的小孩穿着小裙子站在溶洞外面,白嫩的手指指着溶洞的方向,他不会说话,眼中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了,想要进溶洞里面看。
义正言辞拒绝了很多次,在看到迟莺瘪了瘪嘴想要哭出来时选择了妥协。
不会有这么邪乎的,上了几年学的涂骄在心里这么想,不能封建米迷信。
牵着迟莺的手进入到了溶洞当中。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涂骄揉了揉眉心,溶洞里面一片漆黑,冷得瘆人,分辨不出来方向,只能本能地摸索着前进,迟莺似乎对溶洞中的东西很感兴趣,一直都是兴致盎然,丝毫没有北欧寒冷所吸引。
直到某一刻,一切都变得光明。
他们看到了溶洞当中到处都是尸骨,有的早已经风干,有的则还是新鲜的血肉,不管走到哪个方向,始终都会有尾随不掉的神像跟在他们身边。
回过头看到迟莺的身上被两条蛇紧紧纠缠着,像是在亲吻,又像是在标记。
两条蛇挂在迟莺的身上,过了很久才消失。
后来再也没有进入过溶洞,却在那次回家以后莫名其妙就有了“看到”的能力。
眼前的溶洞隔了这么多年依旧和过去无二,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涂骄对着地方有种下意识地抗拒,可一想到迟莺现在很有可能还在神明的圈禁中,他再次走到了溶洞中。
漆黑——光明,甚至在时间的积累下,溶洞当中的尸骨比很多年之前还要多上许多,涂骄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他再也不是当初的小孩,心性远远成熟沉稳了很多,准备靠着自己尝试着能不能走出溶洞。
这里面很大,按理说,应该不会有这么深的山,事实是不仅存在,而且远远要可怕得多。
涂骄无视了角落中一直在出现的尸骨,再次转了一下,雪白的溶洞里,余光里蓦然出现一尊邪异的神像,高大、尾随不掉。金黄色的双眸映出他漆黑紧锁的眉眼,他瞬间反应过来闭上了眼。
脑海中仍然有一双巨大的黄金双眸死死盯着他。
无所遁形。
原本焦急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涂骄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掐了一下,眼前溶洞的景象却在不停地变化。
低矮的黄泥巴垒起来的房子,金灿灿的阳光炙热,全家人都坐在树荫下面。
“涂骄,你要还好宠爱小莺,不要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不就是捡来的孩子吗?”
他掀开襁褓,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孩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嘴巴舌头粉粉的,墨玉一般的眼睛水灵,见他凑过来吐出来一个泡泡,甜甜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