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睡着。
他在想苏鹤年。那个三十年前被判定为“认知危害”的人,那个在论文里写下“宇宙的账本”的人,那个在“意外”中死去、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人。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怎么做?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苏鹤年花了半辈子研究的东西,现在就躺在他隔壁房间的行军床上。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孩,穿着灰色的病号服,没有名字,没有床,没有任何人觉得她值得被记住。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他对着墙壁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会烧你的。”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疯了。
一个回收站老板,违抗因果管理局的销毁令,保护一个因果值为零的“高危物品”。哈哈,陈默嘲笑自己两声。
第二天早上,陈默六点就起来了。
他烧了水,煮了两碗粥。粥是昨晚剩的米饭加水熬的,稠得发黏,但热乎。
他端着粥走到后屋,女孩已经醒了。她坐在行军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随便叠的,是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像军队里的叠法。
陈默看着她叠的被子,心里又涌上那种说不清的滋味。三个月大的孩子,没人教过她叠被子。她在被转运的过程中,可能被关过军队的设施,可能见过士兵叠被子。她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喝粥。”陈默把碗放在桌上。
女孩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不好喝。她只是喝。
陈默坐在对面,也喝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一碗不值钱的粥,在清晨的光线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陈默放下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想了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感觉——林。树林的林。安静的、沉默的、但活着的东西。
“叫你林。”陈默说。
“林。”
“对。林。”陈默微笑的看着她。
女孩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像是在品尝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
“林。”她又念了一遍。
然后她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想笑,但不太会——三个月没有人对她笑过,她也三个月没有对任何人笑过。
她的嘴角缓慢地、试探地弯了起来。
笑的很生疏,像是一个很久不用的工具重新被拿起。
陈默伸出手。
“走吧。”
林握住了他的手。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五十五分。
门外响起了装甲车的引擎声。
陆征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