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自己。
读数没变。
最后,他对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装甲车。
读数猛地跳到了0。005素。
陈默皱起眉。不是林产生了因果,而是她影响了周围的因果网络——她像一个黑洞,把周围的因果值吸走了。不是“消耗”,是“吞噬”。宇宙的因果网络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低压区,所有的因果值都在向她的方向坍塌。
这就是为什么她是零。不是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而是因为她把所有东西都吃掉了。宇宙给不出她想要的,因为她要的根本不是因果值,她要的是别的。
什么东西?陈默不知道。
“你刚才那句话,”陈默打破了沉默,“‘你要带我去哪里’——你问的时候,因果计变了。”
林看着因果计:“变了多少?”
“没多少。但从零到有。”
“那说明什么?”
陈默想了想:“说明你在产生意愿。你以前不说话,是因为你不想说,觉得没必要。现在你想说了。”
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我以后可以多说吗?”
“可以。”
“说了有用吗?”
陈默没回答。他不知道“说”有没有用,语言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往往是最无力的东西。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三个月不说话的零因果体,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虽然因果计只给了它0。000001素的估值。
后视镜里,装甲车越来越近,像几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
皮卡猛地拐进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加油站的招牌早就塌了,便利店的门窗被木板封死,只有一台生锈的加油机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像个被遗忘的哨兵。油机上贴着价格标签,字迹早已模糊,只留下一片斑驳的蓝。
陈默停下车,扫了一眼油表——还有半箱油,够再跑两百公里。两百公里够不够?不够。枯竭区纵深五百公里,他们才刚到边缘。但他不敢把油跑光,在枯竭区没油的后果比在外面更严重,陈默可不想被时间线折叠困住,在那儿转一辈子圈子。
林下了车,站在加油站的阴影里,警惕地看着公路的方向。装甲车从远处呼啸而过,没有拐进来——陈默提前关了车灯,他们像两粒尘埃一样融进了黑暗里。
车灯熄灭的那一刻,世界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灰色的天光和加油站浓重的铁锈味。
“在这里休息十分钟。”陈默说。
林靠着墙坐下。地上有碎玻璃,她先用手扫了扫,再坐下去。动作很轻,像是怕碎玻璃会叫出声来。
陈默看着她做这些事,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林。”陈默叫她。
“嗯。”
“你为什么不害怕?”
林想了想,回答得认真:“害怕是等来的。我没有在等。”
陈默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已经戒烟两年了,但这根烟他一直藏在贴身口袋里,像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烟有点潮了,吸起来有一股霉味,但他不在乎。
烟雾在灰色的光线下慢慢升腾,像一条没有目的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