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想干嘛?”
“不知道。但伊娃二十年前就在搞因果干预,她的终极目标不是‘修复’,是‘重启’。她想让宇宙的因果系统归零,从头再来。”
方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默,如果伊娃找到你们,她不会销毁那个女孩。但她会把她当武器,一把用来逼宇宙就范的枪。”
通讯断了。
陈默盯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枯竭区画了个圈。往北两百公里是废城,一座被因果风暴洗过的死城。那里没人,没监控,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到了废城之后呢?伊娃的人在那儿等着。
林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陈默知道她没睡。睡着的人呼吸是沉的,像石头沉底。她的呼吸太轻,像蜻蜓点水,随时准备弹起来。
“林。”
“嗯。”
“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林睁开眼,看着光秃秃的水泥天花板,然后转头看陈默。
“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说。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从废城继续往北移,越过枯竭区,停在一块空白上。地图在那儿到头了,一片惨白,像块墓碑。
他转身看林。她侧躺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十四岁丫头——如果忽略她三个月大、因果值为零、全宇宙都在追杀她这事儿。
陈默关了灯,在地上铺了张毯子。水泥地硬,凉气往骨头缝里钻。他翻了两次身,找个舒服姿势,不动了。
黑暗中,林的呼吸声很轻,像猫。猫睡觉会做梦,梦里有老鼠和奔跑。林会梦到什么?废墟?病号服?还是那个像条形码一样的编号0781?
他没睡着。他在想伊娃。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她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知道,她想干嘛?重启宇宙?拿林当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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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三块屏幕。左边是陈默的通缉令,中间是终末实验的绝密档案,右边是伊娃那少得可怜的资料。
他在想一件事:陈默问伊娃的活动范围,他没敢全说。
数据显示,伊娃最后一次被定位是在北方废城附近——就在陈默正要去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方鸣犹豫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像站在悬崖边的人。三秒后,他开始打字。
他在查伊娃定位数据时,发现个不对劲的地方——数据太好找了。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定位数据会放在二级权限就能调的文件夹里?要么管理局的情报系统突然开窍了,要么有人在放饵。
方鸣又查了一遍元记录。上传者ID加密了,但时间戳显示,这批数据是在陈默逃跑后才上传的。
也就是说,伊娃的“定位”是陈默逃跑后才“出现”的。
有人想让陈默知道伊娃在废城。
方鸣后背全是冷汗。
他拿起终端,给陈默发了条信息:
“伊娃最后位置:废城东北角,因果风暴眼。陈默,你在往她嘴里送。还有一件事——她的定位数据是你们逃跑后才上传的。有人在引你过去,我不知道是谁,但你得小心。”
发送。
他关了终端,靠在椅背上。
窗外,反重力都市的灯光闪烁,像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谎言。每一盏灯都在喊:这里安全,这里正常。但方鸣知道,灯光底下藏着多少被抹掉的档案、被消失的人、被定性为“认知危害”的脑子。
他忽然想起苏鹤年论文脚注里的一句话,字号很小,像是不好意思写出来:“我们以为自己在管理因果,其实是因果在管理我们。我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是在被选择。”
方鸣把这句话写在便签上,贴在屏幕边。
有些问题,没法用“是”或“不是”回答。只能等。等答案自己找上门,或者永远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