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你和我。”
“为什么我是小人?”
“因为你比我大。”
“这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大的东西画起来占地方,所以我画小点。”
陈默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是逃亡以来他第一次笑。
“林。”
“嗯。”
“到了废城,你可能会见着一个人。她叫伊娃。她会跟你说些话,你可能听不懂。听不懂就别听。”
“那你呢?你听得懂吗?”
陈默想了想:“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我会装懂。”
林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小人。三个小人站成一排,手牵手。中间那个最小,左右两个一大一小。她画得很认真,先用铅笔勾轮廓,再用笔尖填色,填到边缘时小心翼翼,像怕涂出去。
“这是谁?”陈默问。
“方鸣。你昨天打电话我听见了。他帮了我们。”
陈默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没说话。方鸣——那个坐在管理局办公室里、冒着被停职风险帮他查资料的人。他不知道方鸣会不会有事。如果被发现了,方鸣会被开除,被调查,甚至被关进因果隔离舱。
那地方不是监狱。监狱有刑期,隔离舱没有。它把你从因果网络里彻底切除,没人记得你,没人找你,你甚至没法确定自己还活着。
但他还在帮。
“陈默,”林说,“为什么有人愿意帮我们?”
“因为有人觉得你不该被烧掉。”
“那你呢?你觉得我不该被烧掉,是为什么?”
陈默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方向盘捏碎。
他没立刻回答。
最开始确实是因为心软。那个符号只是个借口,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没疯的理由。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知道她是一个宇宙都欠债的人。但宇宙欠她的债变不出一碗热粥。她饿了还是得吃压缩饼干,冷了还是得穿他那件大两号的旧外套,困了还是得睡那张行军床。
他保护她,是因为她会在纸上画小人。是因为她会用“大的东西占地方”这种歪理来解释世界。是因为她明明才三个月大,却已经学会了在碎玻璃上坐下前先扫一扫。
“因为你真的不该被烧掉。”陈默说。
林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画。她把三个小人的手涂黑了——准确的说是加粗了,让牵手的那条线更明显。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
“陈默。”
“嗯。”
“方鸣的小人画歪了。”
“没事。歪的好认。”
林想了想,在方鸣的小人旁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方”字。“方”字的第一笔就写错了方向,横折写成了竖折,整个字像个站不稳的醉汉。
“这样更歪了。”陈默说。
“歪的才是他。”
陈默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