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不需要回报的相信。他的“在乎”本身,就产生了因果。
“林,”陈默说,“你认识字吗?”
“认识。我见过的字都认识。”
“这篇作文你看懂了吗?”陈默温和的看着林,“这就是意义。”
“意义不是宇宙给了你什么。是你给了宇宙什么。”
林看着那篇作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张纸。纸很粗糙,像砂纸。她的指尖从每一个字上滑过,像在摸盲文。
“他还会写吗?”她问。
“不知道。”
“希望他还在写。”
陈默把作文纸轻轻折了一下,放回墙上。他没有拿走,也没有再测一次。有些东西,测一次就够了。测多了,它会觉得你不信它。
出了学校,两人走进居民区。
这里的楼更高、更密,像一片水泥森林。每栋楼的窗户都闭着眼,有些玻璃碎了,破洞像干涸的眼泪,挂在墙上。
陈默忽然停下脚步。
街道上有脚印。
有人!
脚印在灰尘中很清晰,从一栋楼的单元门出来,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巷子。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底花纹已经磨平了,但每一步的间距都很均匀,不急不慢。
有人住在这里!
陈默蹲下来看了看。步伐规律,步幅不大,是日常行走,去买菜,倒垃圾,或者去散步?一个人在空城里散步,听起来像个行为艺术。
“林,跟上我,别出声。”
他沿着脚印走。穿过两条街,拐进巷子,在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前停下。门锁坏了,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煮过粥的味道。
真的有人!
陈默轻轻推开门。楼道很暗,窗户被封死了,只有顶楼漏下来一点光。楼梯扶手上挂着些东西——塑料袋、旧衣服、空瓶子。不是垃圾,是有人分类摆好的。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旧衣服挂在上面像晾衣服,空瓶子排成一排,瓶口朝上,等着被回收。
三楼。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是蜡烛或者油灯,一跳一跳的,仿佛在呼吸。
陈默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后。六七十岁,穿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林,没说话。
“你好,”陈默说,“我叫陈默。路过这里,想问问——”
“你是管理局的人?”老人打断了他。
“不是。”
“那就进来。”
老人侧身让开了门。
门后的灯光照出来,落在楼道的水泥地上,一个暖色的方块,像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光。
陈默看了林一眼。林对他点了点头。
他们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把废城的死寂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