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楼梯断了一半,悬在半空像条吐出来的舌头。她踩着废墟往上爬,碎玻璃扎进掌心,血渗出来滴在灰里,像开了几朵暗红的花。她没低头看。
四楼走廊尽头,顾小满缩在角落里,死死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书包,拉链上挂着的毛绒挂件连眼睛都掉了一只。天花板上的灰泥像炸弹一样往下掉。
林走过去,伸出手。
“走。”
顾小满眼泪糊了一脸:“我怕。”
“我知道。”林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走。”
顾小满把手放上去。林的手很凉,但握得死紧。
两人往下冲。楼梯在她们脚后跟坍塌,每一步都踩在阎王爷的镰刀尖上。林没回头,只是拉着顾小满跑,身后的砖石坠落声像一场没有观众的葬礼。
冲到一楼时,整栋楼猛地一歪,像人崴了脚。地面瞬间变成斜坡,两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顾小满摔了一跤,书包脱手飞了出去。
“书包!”
林松开手,转身扑回去,一把捞起书包,再转身时,楼的外墙在她面前裂开了一道从地到天的口子。灰色的光刺眼地漏进来,没有温度。
林连一秒都没犹豫,把书包塞进顾小满怀里,照着她的后背狠狠推了一把。
顾小满被推出了门外,膝盖和手肘磕在水泥地上。
林紧跟着跳了出来。
身后的楼塌了。整栋建筑像块被捏碎的饼干,从中间塌陷,向四周炸开。尘土冲天,一块砖头擦着林的耳朵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砸出一个坑。
因果风暴持续了十分钟,然后像个发完脾气的混蛋一样散了。天空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你几乎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跑到两个小孩身边,蹲下来检查。仔仔细细地摸过头、脖子、胳膊、腿。没有骨折,只有擦伤。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他问。
林摇头:“没事。”顾小满也要摇摇头。
“林,你很勇敢,你救了小满。”
“我知道。”
陈默看着她。她脸上全是灰,睫毛上挂着细小的粉尘,像落了层霜。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安静。
他掏出因果计,对准林。
读数:0。000000。
林看着那个零,表情毫无波澜。她早就习惯了。零是她的皮肤,她的呼吸,她的名字。
“陈默。”
“嗯。”
“为什么我的行为不能产生因果,却可以产生事实?因果和事实的区别是什么?”
陈默被问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废墟,面前是膝盖磕破、手掌流血、但还活着的林。她问了一个他无法用公式回答的问题。
因果是宇宙记得的东西。事实是发生了的东西。
宇宙不记得林救了顾小满。但顾小满活着。
这就是区别。
老范走过来,把顾小满抱起来。女孩趴在他肩上。她的眼泪干了,脸上留着两道白色的泪痕,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墙。
老范用那只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老范,”陈默开口,“你说得对。小林不是零。她只是用我们看不懂的单位在计数。”
老范看着林,沉默了片刻:“她用的单位,叫‘事实’。宇宙不认,但我们都看见了。”
陈默把因果计塞回口袋,没再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