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灰色的光晕中,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苍白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里面倒映着风暴的漩涡,也倒映着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光。
“陈默,”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暴的咆哮,“我想跟她走。”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
“如果我只是一张借条,躲在这里,我永远只是借条。”林看着他,眼神清澈得残忍,“但去了那里,也许我就能成为别的什么东西。”
“你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沉默了。灰色的光在她的瞳孔里跳跃,像是一簇在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陈默,你教我的——不知道的时候,就去做了再说。”
她迈开脚步,走向伊娃。
陈默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脉搏,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在他掌心挣扎。
林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那只抓着她的手——那只满是灰尘、指甲缝里嵌着干血、被手铐勒出伤痕的手。
“陈默,”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救了我,”林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让我救我自己。”
陈默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她是对的。握紧是本能,而放手,才是对她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尊重。但他做不到。放手比握紧难上一万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枪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不是苗九的方向。
陈默猛地转身,灰色的光柱中,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浮现。因果干扰步枪的枪口,死死锁定了他的眉心。
领头的人摘下了头盔。
是贺烽。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贯穿到右颊的血痕,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黑色的作战服上晕开。他的眼睛被风暴的灰光刺激得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陈默。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交出来。”
陈默没有动。他挡在林的身前,像一面单薄却绝不后退的墙。
“不让。”
贺烽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执行命令时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动作。
枪响了。
但就在枪声炸裂的瞬间,一股并不大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在了陈默的腰上。
是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陈默推向了一侧。
子弹擦着陈默的耳畔飞过,灼热的气流带走了一小片头发,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孔洞。
林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在碎石上磨出了血。她抬起头,灰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那种干净到近乎残忍的决绝。
那不是恐惧。
那是“我选择了,所以我承受”的坦然。
贺烽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但他的第二发子弹没有机会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