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默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她不是零。她是被屏蔽了。”
“是被保护了。”温岚说,“初民用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把她的因果信号隔离在系统之外,同时把这些信号发送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她是一个活的终端——接收、记录、传输。”
“传输给谁?”
温岚沉默了一下。“太初黑洞。因果结算中心。修正案的核心。”
陈默从监测车里走出来,站在厂房门口。废城的灰色天空压得很低,像一个随时会塌下来的盖子。远处几栋废弃的楼房窗户全黑,像一排排闭着的眼睛。
伊娃站在厂房外的空地上,背对着他。头发散着,灰色的,在风中微微飘动。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看了检测结果?”陈默问。
“看了。”
“她是一个传输装置。初民在她身上装了一层保护层,用来传输她的意愿。”
伊娃转过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块淤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我早就知道”和“我不想承认”的混合体。
“所以我一直是对的。”伊娃说,“她是武器。初民用她来投票。我们所有人都被这个系统绑定了,只有她有投票权。”
“不是投票权。”陈默说,“是见证权。她的意愿被记录下来,是因为初民需要知道——修正案执行之后,意识体的意愿是什么。”
“然后呢?”伊娃冷笑,“宇宙会根据她的意愿来调整?”
“不是宇宙。是修正案本身。”陈默说,“修正案不是一份死文件,它是一个活合同。它的执行需要见证人。初民把自己变成了见证人,但他们消失了。林是新的见证人。”
伊娃沉默了几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了脸颊——比之前更瘦了,颧骨突出,像一张被绷紧的鼓皮。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继续保护一个投票机?”
“她不是投票机。”陈默说,“她是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功能、什么属性,她是一个会饿、会冷、会问‘为什么’的人。”
“你的感性在害你。”
“我的感性在帮我。”陈默说,“帮我分辨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林从监测车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她看了伊娃一眼,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说:“你们在吵什么?”
“大人的事。”陈默说。
“我也快是大人的。”林说,“我三个月大,但我觉得我不小了。”
伊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确实不小了。”她说,语气里有陈默从未听过的柔软。
林看着伊娃,看了几秒。她的眼睛里有审视,不是敌意的审视,是那种一个人在决定要不要相信另一个人时的审视。三秒之后,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伊娃的笑容收了回去。但她没有重新变回那个冷硬的样子——嘴角还留着一丝弧度,像一个还没关严的门。
陈默转身走回监测车。经过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饿了吗?”
“饿了。”
“包里还有压缩饼干。”
“不想吃压缩饼干。”
“那你想吃什么?”
林想了想。“想吃苏锦做的面。”
陈默在门口站了几秒。“等回去再说。”
林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车里。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知道自己会被收留的猫。
伊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风还在吹,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脸。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