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陈默靠在监测车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虚虚攥着因果计,像攥着一块没化完的冰。方向盘硌着膝盖,他睡得很浅,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随时能被拽出来的睡法——在回收站的时候,他能在柜台后头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睡满整整一周,等着炉子冷却。人的身体其实没什么脾气,只要你给足时间,它什么姿势都能咽下去。
林蜷在后座的毯子里,呼吸匀净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她睡相很好,不乱翻身,也不打呼噜,像一个早就学会了在最小空间里把自己折叠起来的人。毯子一角被她捏在手里,攥得很紧,在梦里也抓着什么不肯放。
因果计震了一下。
陈默的眼睛直接睁开,没有从睡梦中浮上来的过程,手指已经摸到了设备上。屏幕亮着,不是警报,是一行异常提示。外围的因果监测网捕捉到了四个移动信号,模式不匹配任何已知的追捕队伍。管理局的车有固定特征码——频率、波形、强度,都刻在系统的数据库里。但这四个信号的波形是陌生的,锯齿状,像被谁故意拧过一把。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的苗九。
苗九睡在驾驶座上,被子只盖了半身,枪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陈默一推,他的眼睛就睁开了,没有迷茫,没有缓冲,直接从睡眠切换到清醒——这是被训练出来的反应,像一把随时能弹出来的刀。
“有人来了。”陈默低声说,“不是管理局。”
苗九没说话,抓起武器,看了陈默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像一滴水融进夜色里一样,消失在车门外的黑暗中。他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像一只猫踩在落叶上,连风都没惊动。
陈默走到后座,蹲下来,轻轻推了推林的肩膀。
“醒醒。我们要走了。”
林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在黑暗中适应得极快——几乎是立刻就聚焦了,像是她的眼睛根本不需要过渡时间。她没有问“怎么了”,直接坐起来,把毯子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背包里。三个动作,用时不到十秒,像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仪式。
就在此时,基地的灯全灭了。
不是停电。是因果干扰——有人用高强度的干扰器瘫痪了所有电子设备。车内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温岚在车尾的检测舱里低声骂了一句,她的设备发出嘶嘶的杂音,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吐着吐着就断了气。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队。至少三个,脚步很轻,但方向不散,像一组被设定好的人在同一秒迈出同一只脚。
陈默抓住林的手,往应急通道移动。厂房后门在车尾方向,他知道那里有一扇铁皮门,通向外面的废城街道。他的手指摸到门把手,刚拧开一半——
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铁的,冷的,纹丝不动。
灯亮了。
不是恢复供电。是有人打开了战术手电。三束白光同时照向陈默和林,像三只睁开的白色眼睛,刺眼到让陈默本能地抬手挡脸。光线下,三个人影从门口走进来。黑色作战服,没有标志,没有标识。脸被战术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像三张被剪掉五官的面具。
中间那个人举着一个陈默熟悉的设备——因果干扰器,军用型号。哑光黑的外壳,表面一排指示灯,亮着暗红的光。那是一种可以定向释放因果冲击波的武器,不杀人,只让人失去与因果网络的连接。陈默只在管理局的内部资料里见过它,据说它的效果是让人变成一个“临时零因果体”——意识清醒,但你的任何动作都不会在因果网络中留下记录。
“陈默。”那个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低沉得像从一个金属管子里挤出来的,“把女孩交出来。”
陈默挡在林面前。他的肩膀不够宽,手臂不够长,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想起废城风暴里的那一枪,想起林推开他的那一秒,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挡着。”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不重要。”中间的人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也可以让你不活着离开。”
林的手在陈默手心里。凉的,没有抖。她站在他身后,能看到那三个黑色人影的轮廓,和手电的白光。她的呼吸很稳,像是从来没有学过“恐惧”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