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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持（第3页）

陈默站在空地上，手心还残留着林手指的温度。凉的，但存在。

她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耳朵里——“不要伤害他。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她在被带走之前，为他留下了一个条件。一个用她自己的跟随换来的条件。

陈默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呼吸很重，不是累，是一种被堵住的感觉——像是有东西卡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手在发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

厂房里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伊娃暴怒的吼声——她把桌上的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砸碎了两台设备，碎玻璃和电路板散了一地。她的声音从厂房里传出来，粗粝的，嘶哑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倒下的骆驼。

“我花了二十年！”她吼道，“二十年！我找到了她，我带她来到这里，然后你们让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把她从我手里抢走了？！”

江屿站在角落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说话。苗九从外面跑回来，手里还握着枪，脸上的刀疤因为咬紧的牙关而变得更加突出，像一道被重新划开的伤口。

“是因果管理局。”苗九说。

“不是。”陈默站起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把手指收进了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如果是管理局，他们不会用干扰器。他们有自己的追捕系统，不需要遮遮掩掩。干扰器是非法改装品，管理局的制式设备不会抹去自己的使用痕迹——他们用了非官方的装备。”

“那是谁？”伊娃质问。

陈默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劫持的每一个细节——黑衣人的战术动作，因果干扰器的型号，变声处理的音色，战术手电的光圈大小。他想起了方鸣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管理局内部有一些人，他们不穿制服的时候比穿制服的时候更危险。”他想起了方鸣查到的那个代号——“清算人”。他想起了白薇说的那句话：“清算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程序。”

“是管理局内部的人。”陈默说，“不是官方行动，是某个派系的私活。他们有自己的装备，有自己的行动模式，有不在任何系统里登记的——身份。”

“谁？”

“不知道。但有一个办法能查出来。”

陈默掏出加密通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林被劫持了。劫持者用军用级因果干扰器，没有标识。查一下管理局最近哪些部门调用了这种设备。”

发送。信号在废城的灰色空气中穿行，像一个在黑暗里奔跑的使者。陈默盯着屏幕，等待回复。废城的夜风还在吹，吹起地上的尘土，吹过厂房破损的屋顶，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五分钟后，方鸣的回复到了：

“查到了。调用记录显示，设备归‘内部监察部’所有。调用人：韩肃。”

陈默看着这个名字。

韩肃。因果管理局副局长，秦岳的副手。方鸣说过，韩肃是终末实验的审批人之一，是苏鹤年项目立项书上的“建议定期审查”的签署者，是“清算人”程序的隐藏触发人。他在管理局的阴影里待了三十年，看着秦岳坐在局长的位子上，看着所有的文件从他手中经过。

而他劫持了林。

陈默把通讯终端收进口袋，站在那里。废城的黑暗从他四面涌来，像一个正在合拢的手掌。他的呼吸很慢，很重，像一个人站在即将崩塌的地面上，在数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韩肃。”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伊娃停止了砸东西。厂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碎玻璃在脚步下被碾过的声音，细碎的，像时间本身在碎裂。

陈默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废城漆黑的街道。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枯竭区特有的干冷，吹起地上的灰尘，像一个正在为某人铺路的人。

林在路上了。去往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说“不要伤害他”的时候，看着他。她在被带走之前，做了一个选择。她选择了保护他。

现在该他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