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敢硬着头皮往上接着走,完全是因为掉头回去下坡的路她更没把握。
“防滑链也没有?”
“……”
男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她依稀感觉刚刚他在用眼神骂她,心里嘟囔了句:“他不会是打算不管我了吧?”
庄林菀往那边探了探头,虽然担心得不行还是咬着牙没敢出声。只见男人上车打火后缓慢爬坡,压着冰从她身旁掠过去。
“哎——”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然后在不远处一个薄冰的地带把车稳稳停了下来。发现他并不是打算把她扔在原地扬长而去,庄林菀稍稍松了一口气。
男人跳下车从后备箱里翻找出一条加粗的拖车绳,还有一双备用手套,顺手丢了过去。
“手套带上。”
庄林菀接过,是一双男士的羊皮手套,看着倒是蛮暖和的。
她拿到鼻尖一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岩石的腥涩味。但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了,她自己的手套还不知道待在箱子里的哪个角落呢。
那人把手套丢给庄林菀之后就没再理她,一个人弯腰将拖车绳的两端都固定好。她想过去帮忙,但的确不知道从何做起。而且看他如此娴熟利落的动作,估计是常跑这段路的当地人,庄林菀感觉这回有救了。
“你……在找什么?”
装好拖车绳之后,她以为男人要回去开始拉车,结果他却走到排水沟那边开始翻找什么东西。庄林菀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声。
“石头,找一块大一点平一点的。”
“哦。”她低头环顾四周,随手搬起一块山上滚下来的落石,“这个行吗?”
他垂眼瞄了下眼前的姑娘,两只手捧着块石头就跟礼仪小姐抱着奖品托盘似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从她手中接过:“行。”
他将石块垫在陷进冰窟窿的车轮前面,庄林菀才明白这是想给车轮借力爬出来。
“上车,打火,挂空挡,我帮你拉。”他偏了偏头,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上了车,见她还站在原地便摇下车窗,“愣着干嘛?快上车。”
“哦哦。”庄林菀像是如梦初醒般乖乖跑回了驾驶座。
她陷车的地方冰层还不算特别厚,所以几番引擎轰鸣声之后,她的车就从冰沟里被拽了出来。男人又拉着她往前拖了一小段,最终停在了相对安全的碎冰上。
庄林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这时候才开始觉得后怕。大过年的,就算喊救援估计都没那么快过来。要是没遇上好心人帮忙,低温、缺氧,只怕哪个都能要她的命。
等她推开车门想要道谢的时候,男人已经自顾自地解开了拖车绳,正低头仔细擦拭上面的雪水。
“那个,谢……谢谢你啊。”庄林菀伸手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现金,又不好意思往外掏。
男人抬头回了句:“没事,在这种地方大家都互相帮忙。但是这儿温度低,冬天基本上一下雪就会结冰,你以后尽量还是不要一个人往这儿跑。”
他抬头的瞬间帽子往后坠了些,她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五官硬朗、眉眼深邃,看模样的确像是当地人。只不过他的原生皮肤应该很白,脸和手都是那种长期日晒风吹形成的小麦色,只有刚刚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腕很白皙。
男人望了望前面的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上面的冰恐怕会更厚,就算是装了防滑链都不好上去。”他指了指上面另一个转弯处,“你看那边的路基本上都要被堵死了,要是再碰上个会车,你肯定开不出去。”
“啊?那我……”难道要一个人这么打道回府吗?
庄林菀回头望了眼下坡的路,觉得自己恐高症都要犯了。
“这样吧,我顺路,你跟在我车后面,压着我的车轨走,会相对安全一些。但你转弯的时候不能再开这么快了,上下坡也不要猛踩油门刹车。”
男人将盘好的拖车绳扔回后备箱,转身发现她还捏着衣角杵在原地,以为是对他有些不信任,便直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他的工作证。
“我叫陆藏峤,川藏铁路的隧道工程师。”
汉族名字?不过倒是挺别致的。
她低头一看,视线很快就被工作牌上的证件照吸引了过去。照片里的男人浓眉大眼,留着十分清爽的寸头,穿着浅蓝色的工作衬衫,颇有点基建行业精英人士的意味。
庄林菀没领会他的意思,手悬在半空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接,犹豫老半天最终只好掏了掏羽绒服口袋,回敬他一张身份证。
“庄林菀,一个……”她心虚地眨了两下眼,“无业游民。”
硕士毕业之后,导师推荐她考到了隔壁大学的出版社做编辑,不过来之前她刚办完了离职手续,所以现在的的确确就是一名无业游民。
陆藏峤闻言有些诧异,他觉得这姑娘的脑回路有点意思,但看着面对面互掏证件的两人,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