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陵间主殿里。我成为间主,江荣成为长老。我们收徒,我们传道授业解惑。江荣总是笑着,她喜欢看弟子修炼时犯错,像是看到年轻时的我们。
不对。
我在……我们的小院里。凉风习习,蝉鸣不止。我们养了鹅种了花,教周围的孩子识字。花开季节忙着摘,挑到街上叫卖。
不对。
我们老了,岁月把青丝染成白发。我们喜欢依偎着讲起从前,村里小娃娃说我们是两只麻雀。故人的消息偶尔传来,有时是信件,有时是会面。万事万物都发生了变化,她在所有变迁的中心矗立,仍然露出二十岁般明媚的笑容。
然后呢?
冬日里一个和煦的下午,我们在院中晒太阳,断断续续说着话。最后她说,阳光真好。我们牵着手,生命静静溜走了。
不对。她躺在你怀里,说不出一句话。很烫的躯体,很烫的目光。她在你手上留下几个字,呼吸绵软,直至于无。
没有。没有。
你在哪里?
我在江荣身旁,等她醒来。我们回长陵间,回到十五岁。不。我们逃走,逃到生命的褶皱处,藏起来。
你在江荣尸首旁。
我在等她醒来。我们有个小院子,我们种了月净花。九月一到,十里外都能闻到清香。
你在江荣尸首旁。你们没有小院子。
她会醒的。院子也可以建。我们从头来过,先把过去那个狂妄自大的我杀死,抹去所有泪水,清除所有错误。来得及。来得及。我去求秋兰,去求容穗悲,她们一定有办法。可以剔骨剜肉,可以忍受折磨。
你求过秋兰了。正是她给你机会见江荣最后一面,不是吗?你们原本缘分已尽。
你又是哪位仙君、哪尊神明?信口雌黄胡编乱造什么?
猜猜看。多少人的血才换我这条命,你能猜到的。
你是谁?
安陵,江荣的尸身已经发臭了。
你是谁?
愚蠢至极的人啊,我不就是你嘛……
无鹤三百二十四年,揽仙间长老原安陵得道成仙。云堂证道时,她写下“安陵“二字,末了沉思片刻,大笔一挥在前面添了个”柳“。三个字发出万丈光芒,照得云堂没有一丝晦暗。
从此揽仙间柳安陵,成为三百多年后继蕴灵间容无鹤的又一位仙君,去往长生殿就位。是为安陵元年。
揽仙间宾客芸芸,上至蕴灵间雷厉风行的间主容穗悲,下到声名鹊起的山野散修,半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涌到揽仙间上水殿中。
原间主与容间主说笑:“这上水殿怕是都要下沉几寸。”
凡人大庆七天七夜,宴席歌舞不断。许多“无鹤殿“、“容庙”被推倒或者翻新,建成“安陵殿”、“柳庙”。无数说书人披星戴月编写新书,《新仙君往事》、《安陵旧梦》、《揽仙间除邪师》等流行一时。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臆想捏造,也夹带鲜为人知的事实。说者信口开河、作者妄下定论,而听者漫不经心、读者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