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又传来惨叫,隐约还有鞭子声。
“你是谁?”安陵问。
男子仅剩的右眼眯起来,答:“随间主表兄造反的一个小人物。他被朗月凌迟处死了,我不知还能苟活几日。”
没多久他又窃窃笑起来:“她朗月作为间主左膀右臂,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竟也有动不了的人。”
安陵望着对面勉强成人形的躯体,不禁问:“你可曾后悔?”
男子仿佛听到最荒诞的笑话,他疯狂大笑,直到口水呛着喉咙,剧烈咳嗽。
“没有后悔的余地。无论是押你赢还是预谋造反,我愿赌服输。”他说起同样抛却一切破釜沉舟的同伴,大多数已经丢掉性命;说起虽然惶恐但依然支持的妻与子,妻已先走一步,一双儿女中儿子为保全自己亲手杀死长姐。
“天真得近乎愚蠢的东西。长老们会永远用质疑的眼神盯住他,间主会时时刻刻考验他的忠心。直到最后一丝价值都被榨取干净,间主就会像扔掉破抹布一般丢弃他,随手赐他一杯毒酒。”男子面庞在暗处,只有一只眼睛隐约闪着光。
“阿叔还真有闲心。”一个女子拍拍手从深处走来。她腰间挂着滴血的长鞭,颈部是密密麻麻的刺青,浅色衣裳下摆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散步似的踱到男子面前,扯出他的舌头,微笑道:“阿叔这样低下之人,也配议论间主与主子?”
掏出符纸割下舌头,随意扔到脚边。迈出用刑室时瞥了瞥安陵,冷冷道:“仙长请自重。”
男子望着安陵惨笑,口中涌出鲜血。
后山依然静谧,无论人们如何纷争如何祸乱,树木都遵循最古老的法则,春华秋实,形成一圈圈年轮,记录岁月更迭。
安陵又去后山深处,将手帕洗干净,晾到旁边树杈上,再搓洗衣裳上的斑斑血迹。
全身浸入冰凉湖水中时起了一阵风,落叶纷纷,万物低语。
有孩子嘤嘤哭着,似乎迷了路,声音慢慢接近。
她穿好干净衣裳时,瞧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姐姐……呜呜……”粉雕玉琢的脸蛋混着泥水,小拳头使劲揉搓眼睛。
安陵蹲下,问小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我叫银樱……住在……悯殿。”小姑娘抽泣着,说话断断续续。
安陵为她擦净脸蛋,收拾好东西,拉起她的小手准备下山,小姑娘却不挪步。
“腿累……”声音怯怯的。
安陵便抱起她。
山中虫鸣鸟叫,抬头是艳丽云彩和灰白天空。安陵慢慢走着,小姑娘把脸埋进她肩颈处,眼泪凉凉的,鼻息热热的。
一看见大小殿宇,小姑娘瞬间忘记伤心,泪水还挂在两颊便搂住安陵脖子没心没肺笑起来。
“谢谢姐姐!”她亲了安陵一口。
安陵放下她,说了再见。
小姑娘兴冲冲跑出十几步却又转身回来,瘪着嘴闷闷不乐,说她正和兄长玩躲猫猫,这样回去岂不是认输了。
安陵捏捏她的脸,道:“你在后山躲了这么久,兄长肯定知道你才是赢家。但是以后要躲到能偷看兄长的地方哦,这样他认输时,你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小姑娘笑逐颜开,挥挥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