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将她撂倒在石床上,跨坐于其腰间,抡圆胳膊,左右开弓。指节打得麻木发青方才罢休。
朗月啐出一口碎牙,狂笑起来,翻身又不依不饶出手。
癸四提着食盒,照常出现在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诡异场景:安陵大马金刀坐在床沿,朗月半躺于一旁,两人均是鼻青眼紫,衣衫不整。
不知这两尊大佛闹什么,原先结实的木桌都裂成木条,癸四只能轻手轻脚将食盒放在地上。
“安仙长慢用。这是最后一次来了,明日我该启程往萍水地了,仙长保重。”
“快滚,废话真多。”朗月道。
癸四答是,逃一般离去了。
“拿过来,打开。”朗月指着食盒命令道。
安陵照做,将饭菜端出,香气四溢,勾得朗月咽咽口水。
她毫不客气拿起唯一的一双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我吃什么?”安陵问。
“吃个鬼,饿着。”朗月端起杏仁粥,仰头喝一大口,“脸都给我打得见不了人,补偿一顿饭还舍不得?”
安陵便在满地狼藉中翻出一本书,静静看起来。
朗月觉得好笑,平时温温吞吞水一般的性子,提起某个死人就变一张脸。有时简直怀疑她皮肤下流淌的不是热血,而是冰渣。
亲自动手对付这人,才明白竺峰回将“长陵一”斩首示众的明智。可惜狸猫换了太子,主角如今改头换面,苟活在上水殿阴暗的用刑室。
那颗头颅曾经挂在长陵间主殿大门前,双目圆睁,死亡没有使眼色黯淡,在月光下反而更显青翠。
朗月抬头,长久仰望。
神情淡然,皮肤略略发紫,颈部断面平整,血液滴滴落下,在她的脚边形成微型湖泊。嘀嗒嘀嗒,是独属于此人的哀乐。
“谁替你死了?”她问。
安陵抬眼扫了扫她,又回归书本,不答一字。
“又不讲话,什么时候改改你这臭毛病?长陵少主是个不爱搭理人的哑巴吗?我怎么从没听说?”
“是仙长你不会讲话,该挑时间学一学。”安陵道,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礼貌。
朗月横眉,将筷子一摔:“大间门生就是了不得,寄人篱下也不会看脸色,永远自诩清高。是不是下令明日将你乱棍打死,你今晚也会好好洁身净体,第二天一大早穿戴整齐去赴死?”
“仙长实在难伺候,不回话生气,回话也生气。希望我如何回答请坦言,属下不愿猜也猜不透仙长你的心思。”安陵仍未抬头。
朗月气极反笑,将她手中书踹飞:“你这样的人就该丢进粪池里淹死,再抛尸到闹市中央,什么体面什么礼节全变成恶臭散发掉,才……”
声音戛然而止。
朗月捂住胸口,呼吸急促,面如菜色,扶墙勉强站立。右手写符,颤抖着将手腕割开,竟流出黑血。
安陵坐在原地,看向她。
有除灵师又押新人进入,脚步声嘈杂。
“带我去方才的屋子。”朗月沉声道,手腕伤口四周乌青发紫。
安陵将人抱起,利落甩出符,两人便身处木屋内。再将她放置在床榻上。
“出去,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