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深刻的记忆,除此之外便是程禾惟进入内院。
程禾惟是长老程霜雪的独子,年长她们六岁。三人时常结伴游玩,漫山遍野胡跑。
外院弟子召开入院会需经过应天剑的试炼,应天剑矗立在主殿前的广场中央,庞大剑身时时闪着寒光。有心弟子五指接触剑身,若得认同,便出现通天光柱。战胜所有外院弟子,便获得进入内院的资格。
入院会结束,程禾惟向柳问年行拜师礼,正式成为内院第二位弟子,长陵一的师弟。
“该改口叫师父和师姐了。”程霜雪提醒。
他喊了声师父。长陵一站在柳问年身侧,假装沉稳地背着手。他拱手仰头,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长陵一是在他肩头长大的,会和江荣一起喊“禾惟兄”,会跟在屁股后面踩他脚后跟,也会趁他睡时在脸上画乌龟。她们是他的两个妹妹。
直到那时才惊觉,长陵一只是个代号,这个人实际无名无姓。
“……大师姐,请多指教。”程禾惟终于开口。
“禾惟兄对你的新称呼我好不适应,叫小一多好。”江荣道。
两人坐在在主殿前的阶梯上,一个衣着朴素,一个一身华服。天空下着绵绵细雨。
“我也不习惯,但我是少主嘛,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成为我的师弟师妹,总归会适应的。”长陵一道。
“你说话像个大人,不准这样!”
“那我该怎样?”
江荣嘟嘴,耷拉脑袋环抱着双膝,故意蔫巴地说:“禾惟兄继续叫我小一嘛……大师姐听起来好生疏,我非常非常不高兴。如果你不听那我就要缠着你了,早训晚训跟着你,吃饭时端碗站你背后,睡觉时躲你床底下,直到你答应我。”
长陵一哈哈大笑。
江荣用正常语气继续说:“你不开心就要讲出来。间主和长老们都用少主的身份框住你,你一天练那么久的剑,手上全是茧子,牵起来磨得我手疼。”
“好,我都告诉你。”长陵一拉过江荣的手摊开,“你的手也是厚厚一层茧,有时间我多去帮你纳鞋底。”
江荣拍开她,嫌弃地说:“别浪费针线了,上次弄的那几双阿娘说根本没人买,最后还是我用了。”
“我不开心了,我就要去帮你!”长陵一双手叉腰。
“不准!”
“就要!”
“不准!”
“就要!”
两人跑进主殿内你追我赶,看雨停了又跑出去。
分不清谁拉着谁的手,两人都不停奔跑,耳边风声呼啸,鼻尖阵阵花香,跑过春风夏雨,跑过秋霜冬雪,跌倒花丛中,再爬起来,是无鹤二百九十六年,她们十五岁。
按蕴灵间的规定,年满十五岁才能考取除邪师凭证,于是两人约好一起去蕴灵间群英地,又兴高采烈讨论接下来的路线,越谈越激动,当晚长陵一就留宿在江荣家,两人在被窝里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去吧,你也该见识见识外边的世界。”师父沉声道,将易容术教给她,又告诫她要化名。
“好孩子,多拿些盘缠,路上大小事都记得传音告诉一声。”安平长老微笑道。
“大师姐,和小荣万事小心。”程禾惟道。
与另外三个师弟师妹逐一道别后,长陵一收拾好行囊并且改变容貌,往山下去。
江荣一见就笑骂她是学人精,因为她易容后有七分像江荣。
长陵一非常理直气壮:“这样多好,别人一问就答我们是孪生姊妹。”
江荣靠近看她,那双人人见之难忘的绿眼睛颜色深沉许多,像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
“我还没想好化名,你帮我想想。”长陵一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