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砚间主,无鹤二百年武试的七甲之一。其长子容朝慈,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传闻痼疾缠身。次子容穗悲自然成为少主,她天资聪颖,待人接物周到体贴,各间长老暗中感叹天佑蕴灵。
长陵一揣测其中大概有容少主的功劳,容间主虽一向以和为贵,却只关注修士间的和睦相处,凡人如何仰望修士、修士如何轻贱凡人,想来她并不在意。
江荣摸摸下巴:“容穗悲少主,倒是大名鼎鼎,不知何时有幸得见一面。”
两人参照地图走走停停,一路上说说笑笑,偶尔采两株花花草草,逗会儿猫猫狗狗,真有几分闲游的味道。
天晚了便就近找客栈住下。江荣伸出两根指头说要两间房,长陵一抓住她的手,说一间就好。
江荣笑得眉眼弯弯,像后厨里偷吃得逞的小狸猫。
“我生气了。”长陵一缩进被窝,闷闷地说。
“为什么呢?”
“明知故问。我现在更生气了。”
“那怎么能让你解气呢?”
长陵一探出头,看江荣单手撑脸坐在桌旁,月光透过云层,为她蒙上薄薄一层纱。
“你过来嘛……”长陵一说。与江荣独处她便恢复本来容貌,此时露出半张脸幽幽开口,像极了魅惑人心的精怪。
江荣没细问,乖乖过来蹲在床边,朝她眨眨眼。
长陵一也慢慢挪到床沿,撑起身迟疑一会儿,最终和她额头相抵。两人鼻尖蹭着鼻尖,眼里全是对方。
“其实想使劲撞你一下的……”长陵一小声道。
两人面颊都微微发热,也许是因为炭火,让室内过于温暖。江荣推开她,揉揉额头,说她本来就使劲撞上来了,真是个大呆瓜。
长陵一问呆瓜是什么瓜。
江荣一本正经说是地里的红薯,表面上红得诱人,实际内里已经坏掉了,煮熟咬一口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长陵一说那实在是坏瓜。她半躺着,发觉脸烫得惊人,一看江荣也像颗熟透的蜜桃。怎么手冰冰凉凉,脸却发热发烫,她有些困惑,握住江荣手腕将其手心贴到脸颊上。
“我是不是发烧了?惹得你也不对劲。”
“……不是,兴许是灵根在蜕变。”
灵根成型会引发高热,一般在五六岁,两人都过了那个时期,况且又不是体弱的凡人,受凉发烧之类的病绝无可能,推断是灵根在蜕变十分合理。虽说灵根蜕变也引发体热本就是口口相传,并没有许多实例作为佐证。
长陵一不愿细究,问江荣是否还记得她灵根成型那时。
江荣点头说记得,回家时阿娘还以为长陵一欺负她,得知原委高兴得合不拢嘴。
也许是年岁太小,长陵一对自己灵根成型全无印象,只记得江荣的情形。
那时她们五岁,一前一后在花丛中奔跑嬉笑,江荣突然跌倒,随后号啕大哭,嚷着自己被邪祟附体了,周身火辣辣地疼。
长陵一以为花里什么虫子咬了她,找药草胡乱捣碎敷到江荣裸露的皮肤上,又气愤地踩倒一片花枝,边说虫子最最可恶了。
江荣哭得累了,长陵一也踩累了,两人手拉手回间。
师父说那是灵根成型的表现,看见江荣被长陵一涂得乱七八糟,忍不住笑起来。
安平长老帮江荣擦洗,搓得手臂泛红一大片,江荣疼得厉害,又哭起鼻子,长陵一也眼泛泪花。
“说起来你还算是我师父,既教我剑术又教我识字,连基础符咒都仔细带我学。”江荣说。
长陵一往被窝里缩一点,抱住江荣,头靠在她锁骨处,轻轻说:“对呀,这么耐心细致又天赋异禀的师父哪里找第二个。”
“我这么乖巧懂事、稍一点拨就通透的徒弟也是绝无仅有呢。”
两人待在一起就变成话匣子,语气也像三岁孩童,说着说着又互相挠痒痒打闹起来,折腾半宿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