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倒满浴桶,江荣试试水温,接过长陵一的衣裳件件放好。
长陵一跨进浴桶,双臂抱膝等江荣。
“话说原间主到底叫什么名字?我翻过那么多闲书,硬是没一本写了。”江荣也褪去衣衫,鱼儿一般滑进来。
雾气迷蒙,长陵一泼水到江荣头上,帮她搓洗头发,边说:“原沉蝶,沉重的沉,蝴蝶的蝶。我先前也好奇,问过师父,他说原间主年少时性子极其恶劣,无论多有资历的前辈,只准别人称呼自己少主,书面上也如此。久而久之便默认其名讳是个禁忌了。”
“那我猜长陵间和揽仙间少有来往,也是因为原间主早早和柳间主结下了梁子。”
长陵一思索片刻,才说:“两间确实极力避免接触,师父对揽仙间的态度有些古怪,几位主长老也是。像是结下过梁子,但更像……避嫌?”
江荣抬头看她:“避什么嫌?”
漆黑油亮的眼睛,睫毛上沾着水珠,眼角微微泛红。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腹部,此时仰着头满脸好奇。
“……具体不清楚,有机会我问问师父。”长陵一躲开视线。
江荣低头,若有所思。
两人再没说话,也再没对视。
直至离开浴桶,江荣为长陵一擦干头发,轻声说:“我们以后分开洗吧,方便些。”
长陵一僵住,好一会儿才闷闷说:“只是分开洗,其它什么都不变,对吧?”
江荣说对。
长陵一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江荣拿出纸笔,准备给家里写信。
长陵一帮她研墨,垂头盯着砚台。
墨香中带有丝丝缕缕松香气,清淡而久远。窗外天色渐晚,月牙弯弯,时而传来鸟儿的细语。窗内两颗心跳得剧烈。
“不高兴?”江荣问。
“嗯。”长陵一答。
墨已研好,长陵一站在原处看着信纸。信写了小半页,字迹端正,墨痕未干。
她平静说:“我明白的,我不该为此闹脾气,一件小事而已,你的提议很合理。哪有人和朋友黏糊到洗澡都舍不得分开,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只是……不开心,不想和你生疏。我是不是在胡言乱语……如果云堂有张榜是投谁最无理取闹,我大概能高居榜首,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哽咽了,说不出更多。
她们像靠得太紧的两棵树,根系在地下纠缠,枝条和叶片在空中交错,远远望去就是一棵树,要把这两棵树分开实在太残忍。
江荣停笔,平视长陵一:“我清楚,你没有无理取闹。这件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改变,不是想要和你划清界限,我哪里舍得。方才说话太生硬,让你难过了,我的错。除此以外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我们依旧是对方最贴心的人。”
“真的?”
“真的,骗人是小狗。”
长陵一终于笑起来。
江荣搁下笔,捧起长陵一的脸,微笑着说:“那么长篇大论,不知内情的恐怕要以为我干了多绝情的事。”
长陵一撇嘴:“就是很绝情……”
“罚我今晚睡地上吧,我太可恶了,让你难过了。”江荣认真说。
长陵一摇头:“太凉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睡床上啦。”江荣双臂搭在长陵一双肩,“还有,云堂你会高居榜首的一定不是什么无理取闹榜单,而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