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了,发丝像枯草,眼睛像阴云。抹抹眼泪,爬起来继续跑。山路泥泞,步履不停;河流湍急,双手紧扣;没日没夜东奔西跑。
要逃到没有雨水没有泪水的地方,要回到鲜花盛开的地方,狂奔到双腿残废也绝不停下,只要一息尚存就还有希望。
邪祟抓住了她们。
剖开其中一具躯体,鲜血喷涌,掏出仍然跳动的心脏,战利品般高举。没有五官的脸上竟也看得见狰狞的笑容。
双臂双腿被死死禁锢住,视野却格外清晰,一颗热气腾腾的心。
血液淌成河,无数邪祟分食那尸身。
哭喊声划破天际。
又重回黑暗。抽泣声断断续续,从四面八方传来。
安陵捏住符。
“安陵长老!”苍老的声音。
一转身,是个皱纹密布、满头银发的男子,三分像原弦。
安陵接近,锋利符纸抵住其脖颈,灵气浑身搜寻,的确是原弦,没有可疑迹象。她道歉,收回符。
“外面过去多久了?”原弦问。
安陵答三日。
“三日……”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深深叹气,“我待了六十年。”
安陵简单说明现状,再询问其胞弟原弩的下落。
原弦说原弩与他同在幻境中。
“如此甚好,该脱身回揽仙了。”安陵道。
原弦盯了她很久,不知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似乎失败,最终缓缓摇头,道:“我想留下。”
安陵眯起眼。
“我知道很荒谬,抛弃现实逃到幻境中苟活,任谁都认为是懦夫之举。可仙长,我的真实就在这里,我甘愿做懦夫。”原弦说完咳嗽两声,身子像棵老树般乱颤,胡须如同野草的根茎。
他还是少年时就十分老成了,每日勤勤恳恳写符,从不偷懒,从未间断。
进食为了修炼,除邪为了修炼,交谈为了修炼,独处为了修炼,成为三百年七甲之一也是为了修炼。
活着为了修炼,他曾经奉为圭臬。
娘是老原间主的表侄,生下弟弟便撒手人寰,临走前将婴儿肉嘟嘟的小手递到他手中,慢慢说:“弦绷得太紧会断裂,松一些吧。”
爹在床榻边跪坐三天三夜,也随娘去了。只剩他抱着哭喊的婴儿,披一身孝服。
原间主前来吊唁,将婴儿抱在怀中轻晃,问及姓名。
他摇头说尚未取名。
原间主捏了捏孩子粉嫩的脸蛋,孩子抓住间主,双手握住她的一根手指,竟收起泪水,笑得天真无邪。
间主也笑起来,赐名与他,单字一个弩。
活着为了修炼和弟弟。
这个小小的生命究竟是恩赐还是折磨?夜夜被哭声叫醒的时候他不禁思索。
孩子要抱着哄睡,不能有一点动静,否则立马睁大眼睛,小嘴一瘪开始蓄力,又是一阵无休止的哭喊。
长大些了,会说话了,跟在屁股后面阿兄阿兄叫个不停。虽是不爱哭了,却爱疯玩,爱闯祸。
他只能叹气,默默为弟弟收拾烂摊子,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回头一看见原弩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再假模假样说几句反省的话,心立刻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