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笑。
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正坐在原弦肩头,边揪住原弦的衣领边说要吃桂花糕。
妻把孩子抱下来,说现在不是桂花开的时节,不过可以做槐花糕。
原弦捏了捏孩子的脸蛋,说回家立马做两斤槐花糕。扭头看妻,妻在春风中,在桃树下,花瓣纷纷扬扬。
原弦问妻当年为何答应。
妻抿了抿嘴唇,才说,她没见过鹅黄色的月净花。
孩子捂住妻的嘴,说爹爹和娘亲笑来笑去,都不肯好好听自己说话。
他们亲吻孩子,说爹爹和娘亲现在好好听着。
孩子搂住妻的脖子,笑了起来,露出刚长齐的上门牙。
他很少再想起揽仙,从小熟记的符咒也淡忘许多,在这里他只是个凡人。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幻象,可妻的手很温暖,他不认为是错觉。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境?
一点一点将一切和盘托出,他低着头,不敢看妻,等一个宣判。
妻却捧起他的脸,说他心里应该早有答案。
他们已经是两个老人了,脸皮松垮,双眼浑浊,子女各自成家,逢年过节才来探望。
他终于释然,缩进妻的怀里,认定作为修士的前几十年只是一场梦,却又再见安陵,这个剑一般锋利的人物。
“她一定会想见你,会问你很多关于揽仙的事情,请一定耐心。”原弦顿了顿,抬手往右指,“那就是我们的屋子,院里有棵桃树,我和她一起种的,孩子们小时候总喜欢在树上爬来爬去。”
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黑暗,别说桃树,就是一片树叶也没有。
安陵困惑,说他们分明在混沌中。
“怎么可能?我们就在小溪旁,你脚边是杂草,我脚边是碎石,还能听见水流声。”
安陵低头,仍然是混沌。
安陵问原弦知不知道方才的两位女子,无数邪祟追赶她们。
他摇头:“哪有其他人,你一直独自站在小溪旁,像是现实和幻境的分界。”
沉默。呜咽声仍然萦绕。没有水流声。
原弦十分老了,他皱着眉头。一个忧心忡忡的老头。
不能误杀。安陵紧握符纸。
呜咽转为嘶吼。又有窃笑声,上下左右前后,密密麻麻的窃笑声,愈来愈近,占据安陵的脑海。惯有的幻听和此地的声响融合,巨斧一般,头颅似乎被劈开。
原弦悄然消失。
安陵甩头,试图将声响甩走,同时呼唤着原弦原弩原初蒲。无人回应。
地平线处渐渐变色,太阳升起了。
花草树木纷纷从脚底钻出,山川丘陵拔地而起,黑云也散去,露出湛蓝晴空。
风声与蝉鸣应和,飞鸟与流云纠葛。
“师姐。”
原安陵猛然转身。
是江荣,二十岁,意气风发的江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