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位医官受惊过度,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他只叫了短促一声,当李遵提着沾血的刀冷冷扫视过去,叫声骤然停止,变成了不受控地低声哭泣。
庄权是后来才知晓,李帅当场诛杀的短髯医官,叫宋敬,是翰林医官院唯二的副使。那个道袍少年乃女扮男装,叫宋南星,听说她是名满京城的药婆张娘子的弟子。二人是一对父女,自从尸疫爆发,宋南星就破例被征调进翰林医官院帮他爹的忙。
“铮”一声,刀入鞘。
“来人,备马!”
李遵几乎把牙齿咬碎,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大半个演武场的将士都听到他直白而铿锵的誓言。
“不抓到那个下毒放火的叛国女贼,本帅誓不为人!”
寒夜风急,马蹄声起。
李遵亲点了一支既擅弩箭又擅骑术的十人精锐,他和寇野二人领头,各带上一名亲卫,直奔城南昭化坊而去。据其他医官指认,宋氏父女的家就在昭化坊的麦积巷。
庄权一手擎炬,一手勒紧缰绳,紧跟在这支十四人精锐的最后面。
庄权牵了马就要退下,调转马头的李遵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一旁亲卫道:“那女贼逃大半日了,不知要追几日方能追上——带个厩养!”亲卫随手一指,随行照顾马匹的差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两柱香过后,坐落于城南麦积巷的宋家大门遭铁蹄撞开。
宋家宅邸面积不算小,然院子里面颇为逼仄,因为地上堆满了圆圆的簸箕,簸箕上晾晒着各色各样的草药,马儿无法下脚,一行人只得下马进院。
庄权留在院门口,看马守门。他斜靠在门边,院子里的情况尽落眼底。
“搜!”
李遵踢翻几个簸箕,一声令下。十三道身影鱼贯而入,四散到每一个角落,仔细搜索起来。十三支火炬通明,只有一进院的宋家宅邸,瞬时被翻个底朝天。
“有了,有发现!”
一名头发斑白的老兵,貌似是时常跟在寇帅身边,一名姓龙的亲卫。他捧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精致木盒,从西边的厢房冲出来,激动到破音。
“李帅,信,情信,巫女宋氏跟北狄质子的情信!”
北狄质子?
外邦送来大舜的质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北狄的九王子耶律挞鲁。
耶律挞鲁,北狄先皇帝狄高宗的第九子。他的生母曾是狄高宗最为宠爱的贵妃,贵妃死后,萧皇后生的太子,即北狄当今的皇帝狄圣宗继位。十多年前,为了平息边境摩擦,萧皇后主动提出,将年仅八岁的九王子送到舜国为质。
就连不太懂朝堂纷争的庄权也心知肚明,耶律挞鲁是北狄的弃子,是他生母夺权失败后,被狄圣宗母子流放到舜国的。
作为上京城的大名人,耶律挞鲁本人却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他一直被软禁在宫中的四方馆里,安守本分,不足为惧,从未听说他闹出过任何幺蛾子。
没成想,他要么不闹,要闹就闹出一桩大案。
可是,这就说得通了。庄权转念一想,之前不理解那宋南星身为舜人,为何要下毒害死同胞,为何要烧掉战备粮草,犯下这叛国大案,可若是她早就跟狄国质子勾搭在一起,为情所惑,迷失了心智,那就解释得通了。
李遵打开木盒,拿出一叠信纸,一页页飞速扫过。每扫完一页,他的脸色就寒上一分,眼中杀意愈盛。
看罢最后一页信,他将信塞进木盒,揣着木盒飞步跑出院门,飞身上马。
“他们想逃去北狄。”李遵一勒缰绳,疾声厉吼:“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