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抱拳,朝着旗的方向,深深一揖。
南岭巫婆婆坐在偏舍门槛上,听见声浪,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她没起身,也没念咒,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干草,扔进火塘。火苗跳了一下,映着她脸上的皱纹,像一道旧伤疤。
东海钓仙在江边小船上,正补着渔网。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他手停了停,抬头望了望茅山方向。然后继续织网,一针一线,稳得很。
西漠沙僧背着铜铃走过山道,铃铛没响,可他忽然停下,转身对着茅山方向合掌,低声念了句什么,又继续前行。
山下村子里,有个老妇人正在喂鸡。她听见声音,愣了一下,手里的米撒了一地。她抬头看向山上,喃喃道:“是他们……开始动手了啊。”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红布,开始剪裁。
那是给儿子做的寿衣,攒了三年,一直没敢缝。
现在她觉得,可以缝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替她儿子讨命。
空地上,风一直没停。
白幡猎猎,旗杆投下的影子斜斜划过青石地面,正好压在那条由剑尖划出的界线上。
孙孝义仍站在原地,手扶旗杆,目光望向南方。
他没动。
他知道,这一站,不只是为自己站着。
他是在替所有不敢站出来的人站着。
替所有已经倒下的人站着。
替那些还没出生、但不该活在恐惧里的孩子站着。
清雅道长站在高石台上,风吹动他的道袍,袖角翻飞。他没看孙孝义,也没看人群,只是望着远处山影。
那里黑沉沉的,像一块烂肉贴在大地之上。
他知道,恶人谷还在。
姚德邦还在。
厉鬼王还在。
可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事情不一样了。
以前是茅山对恶人谷。
现在是“诛邪盟”对天下妖氛。
以前是私仇。
现在是公义。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愁,是松。
像一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掀开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下了石台,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后。
空地恢复了安静。
可那安静不一样了。
不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蓄势待发的静。
像弓拉满了,箭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孙孝义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