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梁斜眼看他:“那你来说说,该打还是不该打?”
孙孝义没直接答,而是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地图。画得粗糙,只标了大致方位和几条可能路径,连标记都是用炭笔随手写的。
“这图,是谁画的?”他问。
“探子传回来的。”老道答,“三天前送到的。”
“最近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敌方有没有动静?”
“不清楚。”
孙孝义点点头,退后一步,环视众人:“诸位所虑皆有理。然强攻如烈火焚林,虽快却易伤己根脉;缓攻似春雨润土,虽慢却可固本培元。”
帐内一下子静了。
铁脊梁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说人话。”
“意思是——”孙孝义看着他,“现在打,我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人不都在这儿?刀不都磨亮了?”
“人是来了,可心齐了吗?”孙孝义反问,“前锋营知道策应营什么时候出手吗?奇袭队清楚机关组的布置点吗?大家用的符,是一个炉子里炼出来的吗?吃的药,是一个人配的吗?”
没人答。
“我在路上走了七天。”他继续说,“看见有人在练阵,也有人在分符。可我问了几个营的领队,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调度时间。前锋说今夜就能出发,策应说还得等两天收齐药材。这不是打仗,这是赶集。”
铁脊梁脸色变了:“你是在说我们乱?”
“我不是说谁对谁错。”孙孝义语气平稳,“我是说,现在打,我们不是一支联军,是一群好汉凑在一起拼命。敌人若设伏,我们冲进去,前面的死光了,后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敌人若分兵,我们挡得住哪一头?”
老道微微点头。
“你说得轻巧。”另一人冷哼,“难道让我们在这儿喝西北风,等他们把防御修成铜墙铁壁?”
“我不是让你们等。”孙孝义说,“是让你们准备。”
“怎么准备?”
“先把各营统合起来,定出联络暗号、行军节奏、补给路线。让练阵的天天合演,让制药的统一配方,让画符的用同一批朱砂和黄纸。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背后是谁在撑着。”
他顿了顿:“现在冲上去,死的是人。一个月后再冲,死的是战术。哪个更值得?”
帐内鸦雀无声。
铁脊梁盯着他,忽然笑了:“好小子,嘴皮子挺利索。可你说这些,谁来管?你能管?”
孙孝义没回避他的目光:“我能说,不一定能管。但我能做。我可以去各营走一遍,把问题记下来,汇总成册,交给统筹的人。我可以帮着校准阵法节奏,可以试药,可以画符。我不求当头,只求别让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
铁脊梁愣了下,随即哼了一声:“说得倒是漂亮。”
这时,那位白须老道缓缓开口:“此子所言,确合兵家审慎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