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雾气渗进来时,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是谁在敲碗边。
他闭上眼,耳朵却竖着。他在等阵法的反应。
那套“困鬼缚形阵”是他自己改的,去掉了显光的部分,全靠地脉传力。阵眼设在古碑裂隙里,用了他三滴精血做引子。血不是白流的,得换回报应——一旦有鬼气入阵,碑缝里就会发热,热到烫手,那就是信号。
他不怕烫。
他怕不烫。
他怕等一整夜,连个鬼毛都没等到。
那说明孙孝义判断错了,或者敌情变了,或者阴风真人压根就不打算派鬼卒出来。
可他又觉得不会。
那种人,最爱玩虚招。明面上让你觉得他藏得深,背地里早就把底牌铺出去了。今夜前线打得这么凶,后方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就算不派活人,也得送群鬼去看看情况。
而西岭这条路,是最短的捷径。
绕远的路,鬼走不了那么快。只有这儿,能抄近道。
他估摸着时间。
子时三刻布阵,现在快到丑初了。
再等半个时辰,如果还没动静,他就得考虑是不是换个位置,或者干脆撤了重来。
但他不想动。
一动就有痕迹。
他现在就跟这山沟里的石头一样,必须一动不动,才能让人看不见。
他想起白天来的时候,顺手在岩穴口撒了点野花椒粉。那味儿冲,连野狗都避着走。他还把自己的旧鞋脱了一只,扔在南坡半道上,鞋底朝天,像是匆忙逃跑时掉的。这些都是障眼法,骗的不是人,是追踪的灵觉。
他知道,敌人里头有懂这一套的。
所以他得比他们更懂。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里的符。
“噤声符”是用来封嘴的,鬼一开口念咒,符就炸,声带直接废掉。
“锁魂帖”是钉住魂体的,贴上去能让人动不了,像被钉在墙上的一只蛾子。
两张一起用,先断声,再定形,中间不能超过三息。
太快,鬼还没进阵心,抓不住;
太慢,鬼已经念完咒,跑了。
所以他得掐准。
他不怕犯错。
他怕的是,错一次,就没第二次机会。
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大,但从南往北刮,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血味,是那种久泡在水里的肉烂出来的味儿。他知道,那是鬼卒快来了。
他没动。
他知道,风是探路的。
真正的鬼队,还在后头。
他把手里的符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心跳也快了点,但他没去管。他知道,心跳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准备好了。
就像拉满的弓,弦一抖,箭就离了。
他只等那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