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有新翻的痕迹,但很浅,像是被人刻意抹平过。他伸手摸了摸沟边的石头,指尖传来一丝黏腻感——不是水,是某种油性物质。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涂了滑油。
这是防攀爬的手段。要是有人想从沟底绕行,一脚踩上去就会打滑坠落。而上面,说不定还挂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抬头看,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几根细线横跨在隘口上方,连在两边的树干上。线很细,颜色接近树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取出一小块镜子碎片,侧着角度照上去,这才看清——那些线连着几个悬挂的陶罐,罐口朝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毒罐。
他皱眉,重新在皮图上画了个三角形,写下“悬毒”二字。
他没打算拆,也没通知队友,只原路退回十几步,然后带着三人从左侧峭壁攀爬绕行。这段路最难,岩壁湿滑,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落脚点。他用匕首插进石缝借力,一点点往上挪。到了顶上,回头一看,另外三人也都跟了上来,脸色发白,但没人吭声。
翻过山脊,地势终于开始上升。空气也清爽了些。他知道,最危险的一段过去了。
接下来一路平稳,没再发现明显陷阱或鬼踪。但在离三里标记还有五十步的地方,他停下。
前面有一棵倒下的古松,横在路上。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本不该轻易倒下。他走近细看,发现树根处有灼烧痕迹,像是被雷劈过。可最近明明没打雷。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树皮。焦痕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一天。而且,焦的范围不均匀,集中在某一侧,像是人为引雷所致。
有人故意制造路障。
他在皮图上画了个横杠,写了个“伪障”二字。
至此,三里探查完成。他没再往前,原地转身,带着三人按原路返回。
归途比来时更快,因为他们已经熟悉地形,也避开了所有险点。但吴守朴依旧谨慎,每过一处关键位置,都要停下来确认一遍环境有没有变化。那只铜铃一直握在手里,没再用第二次。
回到营门外时,天边刚有点泛白,但雾还是没散。他站在栅栏外,抬起右手,三叩掌,两跺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门内的弟子听见暗号,拉开一条缝。他闪身进去,直奔主帐。
帐内,孙孝义还在沙盘前站着,姿势几乎没变。油灯换了新的,火苗稳定。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吴守朴走到桌前,从怀里取出那张皮图,摊开。图上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三处陷阱位置,两种机关类型,一段滑油沟,一处伪障,还有五处鬼气残留点。每个标记旁边都有简短注释,字迹工整,毫无涂改。
“路上发现了这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显然是累的,“没有活人踪迹,但有纸兵灰、铜丝陷阱、悬毒罐、滑油沟,还有人为制造的倒树障。鬼气集中在中段,可能是巡逻的孤魂,我没惊动。”
孙孝义低头看图,手指顺着路线一寸寸划过。看到“坠”字时,他点点头;看到“悬毒”时,眉头微皱;看到“伪障”时,嘴角动了一下。
“做得好。”他说。
吴守朴没应,只是站到帐内右侧阴影处,顺手扶了下腰带,调整呼吸。他的衣服湿了大半,额角也有汗,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孙孝义没再问别的。他知道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这条奇袭路线虽然险,但可行。只要避开那几处陷阱,控制行进节奏,不惊动鬼哨,就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敌巢西侧外墙。
他拿起一根新削的木签,插在沙盘上那条小路的终点位置。
签子稳稳立住。
他看着那个点,没说话。
帐外,雾还在。风没起,鸟没叫,整个山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吴守朴站在阴影里,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沙盘,也在等。
等一个命令。
等一声令下。
等那一枪先响。。。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