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片叶子齐刷刷断开,变成六瓣,缓缓坠地。落地时连响都没一个,像是被什么托着,轻轻放下。
她收剑回胸,剑尖朝下,左手仍扶着鞘口。她察觉到剑身在微微震动,不是抖,是低频的嗡,像琴弦被人弹了一下,余音未散。她把耳朵凑近了些,真听出点动静——像是有人在极远处说话,字不成句,但语气坚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她明白了:这剑通灵。
不是活物,但它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而生的。它要斩的不是人,是藏在人后的那些东西——怨气、执念、邪祟、阴毒。它天生就对这些东西敏感,一靠近,就会响。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微抬,指向东南方向。
那一声“嘶”又来了,比刚才清晰,还多了一丝颤音,像是闻到了腥味的刀。
她收回剑,缓缓归鞘。
这一次,她听见了锁扣合上的轻响,像是某种契约达成了。
她站在原地,没急着离开。她知道,这把剑已经认她了,但她还得再问一遍自己。
她能不能配得上这把剑?
她不是第一次杀妖,也不是第一次见血。三年前在苏州城外,她一剑捅穿过一只吃小孩的水鬼,那鬼临死前还抱着个襁褓,嘴里喊“还我儿子”。她没手软,因为她看见那襁褓里裹的是块烂石头。两年前在皖南,她砍翻过一个披着人皮的狐妖,那妖化作女子模样,哭着求她放过自己肚里的孩子。她也没信,因为她用符火一照,肚子里全是蛇卵。
她见过太多伪装成可怜的恶。
可她也见过真正的苦。
那个被母亲推下井的男孩,躲在雪地里三天,靠啃树皮活下来;那个被采补术吸干精气的年轻郎中,死前还在写药方,说“别让病人白跑一趟”;还有她自己父亲,被仇家围在镖车上,断了左臂,还死死护着那一车赈灾粮……
她握紧了剑柄。
这世道,坏人会装好人,好人却常常没机会说话。
而这把剑,就是要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劈开一条道。
她低声说:“你为斩邪而生,我为护正而来。从此同行。”
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可她说完,剑身又震了一下,这次像是回应。
她没笑,也没激动,只是把剑背到身后,用腰带固定好。动作很稳,一下就系牢了,没调整第二次。
她转身,朝着演武场边缘走去。
脚踩在湿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道袍下摆扫过地面,沾的露水更多了,但她不在意。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踏实,像是在丈量距离。
远处山雾未散,茅山主峰藏在云里,只露出一角飞檐。天边刚透出点亮色,灰中带白,像是谁用抹布擦过一块旧玻璃。几只早起的鸟从林子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叫了几声,又飞远了。
她走到演武场最西头,停了下来。
这儿地势略高,能看见半边山谷。平日里,这里是练剑的好地方,风不大,地面平整,早上阳光也能晒进来。今天却安静得出奇,连虫鸣都少。
她拔出剑,又试了一式。
“破云穿月。”
剑尖划空,留下一道残光。那光不散,悬在空中大概半息,才慢慢淡去。空气中那股“嘶”声又响了,这次不止一声,像是有好几处同时被割裂,又迅速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