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青芜摇头叹道,“方才前厅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听萧公子说,镜渊意图用那些女子的性命要挟各派掌门,而这消息,偏偏是从你口中得来的。”
“什么玩意?”许玉兰道,“难道要杀我灭口?”
这丫头被那个白眼狼丈夫算计到家破人亡,竟然还对这些尔虞我诈一窍不通。
青芜只得长叹一声:“那倒不至于。”
“萧公子对他们说,你是我的朋友,无意听到了杜若云等人的阴谋,被镜渊作为人质,恰好为他所救,便送上山来找我。”青芜道,“结果卓超然那个老狐狸,却说等你醒来,要带去大堂对质。”
“对个屁,老娘现在话都说不圆。”许玉兰登时便觉自己死定了。
“你不用着急,萧公子都同我说了,你照我说的去做,一定不会有事。”
在确认了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后,许玉兰只能点了点头。
许玉兰这一路都安安静静跟在青芜身后,大气都没多喘一声,可才踏进议事厅大门,便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光凭碧华门一句保证,便能令我妻子无恙,女儿平安吗?飞云居少主又如何?你们庄中可有人遭此劫掠,可又亲身尝过骨肉分离之痛?仅靠这些不痛不痒之言,便要让我等从长计议,继续做这无谓等候?”
说话的是无生派的戴人杰,他的妻子袁氏在带着十二岁的女儿戴雅蓉逛市集时遭人掳掠,至今生死未明,袁氏是个全然不懂武功的柔弱妇人,戴雅蓉更是从未学过半点武功。然而无生派掌门龚文龙胆小怕事,这一次只打发他带了几个新晋弟子前来,自己却躲在武夷山里,一声不吭,就是活脱脱的一只缩头大乌龟。
众人看见许玉兰走进大门,不约而同都安静了下来,这位大小姐左看看又看看,只觉得那些人的目光都带着刺。她看了看身旁的青芜,抿着嘴咽了口唾,佯装镇定站稳脚步,仍旧不敢大喘气。
“想必这位就是玉兰姑娘了,”唐远口气沉稳,声如洪钟,“听闻玉兰姑娘昨日在大邑县城隍庙内,听闻镜渊门人议事,险遭灭口,可有此事?”
“有啊,”许玉兰瞟了他一眼,目光又游离开去,然而无意中瞥见青芜倏然下沉的眸光,又定定把脸转了回来,直面唐远,重重点了点头,“你们既然都听说了,可是还有哪里不明白要问我吗?”
“玉兰姑娘不必紧张,如今既是在我碧华门内,我等也必当护得姑娘周全。”唐远尽可能让自己面容显得和善,可许玉兰虽未接触过江湖人,好歹也开了那么多年客舍,这笑容是真的还是装的,她就算瞎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不用了,”许玉兰道,“我是来找青芜的,又不是来雇保镖的,该报的信也都报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唐远听她如此一言,眉心不觉一蹙,他望了一眼卓超然,又望了望始终泰然自若的萧清瑜,只得发出一声长叹,对许玉兰拱手施礼:“适才唐某多有得罪,还请玉兰姑娘见谅。”
许玉兰听得云里雾里,却见青芜抿了抿嘴,别过脸去偷偷一笑。
仍旧不明所以的她又朝萧清瑜望去,却见他眉目舒展,对自己略一点头,也是半个字都不说。
原本以为会有人追根究底问她是谁,可如今看来,似乎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一人对她从哪来有兴趣。
人总归是不经试的,许玉兰这点道行就算真揣着秘密也兜不住,才多打点阵仗就绷着脸吓到半傻,还有谁会怀疑她到山上来,还有别的目的在?在场的人们大多想着她与青芜就是两个年轻好动的姑娘,一个走南闯北混个名号吃饭,另一个咋咋呼呼投奔好友,至于是什么来历,似乎也没什么可深究的。
尤其是青芜这样有些身手的孤女,弄不好给点名头就能为了围剿冲锋陷阵,让各大门派少耗损些人手。
青芜见这情形,随即不动声色将她拉到角落里,寻了个空位坐下,身旁坐的,正是丢了儿媳的鸿蒙馆主梁长嵩,他的儿子梁昊站在一旁,神色颇为激动。
“如此说来,那些失踪的姑娘现今都能够确认是在镜渊手中了?”梁昊的模样看起来颇为激动。
话说回来,他与阮湘湘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早已互生情愫,如今成婚在即,却遇上这等变故,正是难舍难分的年纪,又如何冷静得下来?
放眼望去,但凡有女子失踪的那些门派来宾,已没剩下几个依旧能够气定神闲的。此间场面,在得知镜渊举动时,青芜心中便已明了——先擒人,再分化,顾莲笙这是非要让这些名门正派恨他入骨才甘心么?
要是没有许玉兰撞破这事,是不是这些门派的来人都会藏着掖着,一个个偷偷找个理由下山,就此了事?
那顾莲笙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处,无非是把事闹大了再化小,也就是自己的门人来回奔忙折腾个半死不活,活活一出恶作剧。
见过遛狗的,还没见过溜人的。
再要么,便是打算利用这些门派为他做些什么。
青芜一手托腮,愈觉百思不得其解。
“萧公子不辞辛苦前来报信,又是为何?如今萧庄主又身在何处?怎不亲自来?”人群中突然多出一声刺耳的质问。
萧清瑜到底是外室之子,除开父亲的名声,在这些人眼里,只怕什么都不算。
“父亲再过几日便到了,”萧清瑜不温不火道,“各位请听我说,如今镜渊所做种种,尚且不知其目的何在,眼下此举,摆明是要令我等人心涣散,各位记挂门下弟子安危,也是人之常情,但眼下若是真乱了阵脚,岂非正着了顾莲笙的道?”
“莫要忘了,那位张公子还在镜渊手中,”在场的倒也有些明事理的,譬如说话的这位,正是解秋堂的杨少昀,“这前后诸多举动,皆在挑起纷争——杨某倒想问一句,不知诸位可曾想过,那有关盒子的谣言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