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过来,”程若欢饶有兴味同何晏清招手道,“我是你舅舅……不对,我是你叔叔……还是不对……快,叫我姑姑!”
如今在场之人,也只有她还能摆出这般若无其事之态,真是叫人惊讶,却又羡慕。
惊讶于她是此间最大的受害之人,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羡慕的,却恰恰是她的洒脱。
何晏清只觉得这话听得无头无脑,却见何偅舒拉起他的手,道:“清儿,告诉爹爹,你想不想同爹爹在一起?”
“想——”何晏清甜甜一笑,“可我更想同娘亲在一起……”
随着青芜忽然大喊“不好”,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已然被何偅舒掐着颈项,挟于怀中起身。何晏清只吓得哭出声来,连一旁的施诗都已惊呆,失声喊道:“夫君,夫君你要干什么!”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黎蔓菁冷哼一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程若欢,道,“欢儿。”
“我说你啊,狗改不了吃屎了是不是?”程若欢挽起袖子,指着何偅舒道,“放下我侄子,不然老子今天剁了你。”
“你侄子?”何偅舒冷笑,“爹娘早已不再认你,我也没有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妹妹!”
“他们不认我,难道认你?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自己亲生儿子也拿来利用,给老子放下。”程若欢以手中竹箫指着他,破口大骂。
“何偅舒,你想做什么?”唐远怒目圆瞪,“你可知这是哪?”
“西岭雪山,可那又如何?”何偅舒思绪十分清晰,却见施诗忽然跪在他脚边,哭求道,“夫君,夫君你冷静,别伤害清儿……”
“你个贱人!”何偅舒一脚踹开施诗,恶狠狠骂道,“要不是你这个蠢货,我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夫君……我本意并非……”施诗不住摇头,几乎已哭哑了嗓子。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几乎是她一生所求,可拼尽一切争取,到头来,却为何会如此待她?
周素妍本厌恶她的愚蠢,可看她如今惨状,心下却不免慨叹不已。
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又有哪一个又能比得过人性深处,最阴暗角落里极致的私欲?
唐远早便被程若欢这一场闹腾搅得怒不可遏,此时何偅舒有心找死,恰好便给他烦乱的心绪开了个宣泄的口子,是以他当下便拔出林天舒腰间佩剑,扬手掷了出去。
可施诗却毫不犹豫挡在了丈夫身前。
何偅舒趁这空当,转身欲逃,却见程若欢已飞身上前,夺他怀中孩子。惊慌之中,何偅舒身法已乱,也不知夺了谁的剑便刺出去,卓超然趁着这混乱,也试图擒下黎蔓菁,却不想她早已退到一边,根本就是在让那些碧华门的弟子自己人和自己人动手。场中便这么东一处,西一处,斗成一团,唯有何晏清注意到母亲已被一剑刺中,当场便吓昏过去。
“夫……夫君……”施诗气息将绝,却仍旧挣扎着,朝何偅舒所在的方向爬去。她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的血,被她的衣裳手脚,生生蹭出一条蜿蜒的“路”来。
“夫君……你……曾经说过……这一生一世,都只……只会有我一个……”施诗艰难道,“我不想……我不想……”
她因重伤垂危,嗓音已哑,何偅舒身处乱局,又如何能听得到?
即使听得到,难道就会怜惜她吗?
“夫君……你们不要……不要……”施诗哭出声来,却忽然看见眼前多了一架轮椅。
正是周素妍。
施诗缓缓抬头,眼底倏地涌起恨意。
“你后悔吗?”周素妍低声问道。
“都是……都是因为你……我……我就算做鬼……也……也不会……”
可惜,这句话,她永远也说不完了。
耗尽力气的施诗,就这么扭曲地趴着,垂下头去,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