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传奇逸事,志怪奇谈,数不下有多少男人,皆用如此手段撩拨人心。”青芜微笑,“男人的话说得越花哨,便越不可信。”
淑兰吐了吐舌头,将她领进一间屋子,只见一名男子只着一袭中单,侧卧于坐榻上。
而那张脸孔,却让青芜看得一愣。
“淑兰,你退下。”男子悠悠睁眼,将青芜打量一番,慵懒一笑,道,“方才听青芜姑娘在外对那厮满口轻佻,与你平日气度,着实可不相符。”
“我当是何人找我,原来是顾尊主。”青芜目光渐趋凌厉,脑中关于西岭雪山那段记忆,也愈发清晰,“能够跃下万丈深渊而毫发无损之人,怕是也只有您一个了。”
“不过障眼法罢了,”顾莲笙笑中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青芜姑娘,还是先请坐下。在下要说的事,可还长着呢。”
青芜心下虽仍在疑惑,可想着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倒不妨听他说下去,反正自己同他也没什么过节,总不至于特地设个埋伏来杀人害人。
是以她也不多问,便自在一旁坐了下来。
“听闻姑娘最近在寻人?”顾莲笙悠悠道。
青芜微笑,并不答话。
“鄂州,”顾莲笙说完这两个字,却忽然收了一身慵懒,正襟危坐,“去鄂州寻罢。”
青芜抬眼,眸中疑虑尽显。
“玄澈没有得到一个人的时候,皆是不顾一切的,”顾莲笙道,“不过我倒真没想到,那苏易竟大有来头。”
“哦?”青芜唇角微微上扬。
“青芜姑娘可曾听过罗刹门?”顾莲笙挑眉。
“略有耳闻。”青芜听到这话,不觉心下一动。
难道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不成?
“那苏易被玄澈逼到穷途末路,忽然有人出手救下了他,有趣的是,那个人,本该是个死人才对。”
“是吗?”青芜神情由始至终便无任何变化,可在顾莲笙看来,眼前这女人,连微笑都能用来杀人。
“夜罗刹,早该死于那场内乱的夜罗刹,竟是苏易旧时的主人。”顾莲笙笑容之中,时不时流露出嘲讽意味,眼眶里那对明丽的瞳仁,竟早已荒凉。
顾莲笙的消息,直接便应证了青芜此前的种种猜测,可这一切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倘若苏易真是罗刹门的人,萧璧凌的处境,那才叫危险。
“我方才听顾公子说鄂州?”青芜眉心微颦,“恕我愚钝,顾公子的话,青芜还未明白。既然非要这么卖关子,青芜就不妨直接问了,”青芜只觉顾莲笙这慢悠悠的语速,听着着实费劲,便索性主动询问,“顾公子与玄尊主是何关系?如今唤我来此又是所为何事?既然有话要说,就不妨说个明白,又何必遮遮掩掩?”
“青芜姑娘当真爽快,只不过,许多事情,姑娘大概早就已经猜到了,不是吗?”顾莲笙笑中带苦。
“顾公子所做的一切,只怕都是为了与玄尊主作对罢?”
“可以这么说。”
顾莲笙轻笑,“我最大的愿望,便是亲眼看着他死。”
“那好,”青芜摇头一笑,“这些都不重要了,今日顾公子特意告诉我,苏易受玄澈胁迫,走投无路,被夜罗刹救走,去了鄂州,对吗?”
“青芜姑娘冰雪聪明,一点就通,看来,也无需顾某再多说什么了。”顾莲笙重新躺下身去,侧卧于坐榻之上,双眼轻阖,却听得青芜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顾公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青芜微笑,“似乎,不论我能否找到人,都对玄澈与镜渊毫无影响。”
顾莲笙听罢,并不答话,却在她转身之际,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来。
“到底是行了太多恶事,纵有几分善心,也要让人当做是另有所图,何其可笑……”
青芜听罢一愣,心下却倏地一颤。她并未回头,当下抬足踏出房门,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离开缈云阁后,青芜便即寻了处客舍住下,服过伤药后,她靠在床头,细细回想近来种种见闻,只觉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