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璧凌听罢,并不多言。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本手记,胸中疑惑却又深了几分。
这手记当中,只记载了关于方铮旭弑师前后,以及秦忧寒疑心方铮旭谋害叶涛之事,却只字未提与玄铁盒或是小师弟等人相关。
可除此之外,分明有迹象表明,夜罗刹与小师弟也牵扯在其中。
仿佛断了一环的铁索,总有一事一物,无论如何也看不分明。
“如今你有了这一重身份,许多事已然可以放手去做,如今泰山聚义是个好机会,你为何还不动手?”
“方铮旭的背后,还有别人,”萧璧凌眸光沉敛,“而且,似乎连方铮旭都不能左右那人的行动。”
“你的意思是……”
“那人应当也是个前辈,城府心思,也定然比我深得多,若我此时动手,他反倒有机会全身而退,让方铮旭做替死鬼。”萧璧凌淡淡道。
周素妍听罢,沉吟片刻,神情渐露恍然。
方铮旭已然暴露,而萧璧凌如今身份明朗,对那躲在暗处的敌人而言,一向散漫的他选择在此时公开身份,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对付昔日师叔的机会。
毕竟当初被折腾成那副模样,谁也不会想到,萧璧凌竟能按兵不动。
“照这么说,云锡还不能现身。”周素妍沉吟片刻,方抬眼望向宋云锡,道,“那你还是先藏好,见机行事。”
泰山上下这一番光景,远在涞源的玄澈可瞧不见。
本打算接下夜罗刹一份“大礼”的他,很快便又变了脸色。
这份大礼,原是写在书信上的,尚未兑现的。
可事到如今,即便是对方想要兑现,一时半会儿也兑现不了。
“大礼”跑了。
这份“大礼”不是别人,正是三番五次叫玄澈难堪的苏易。
他原是料不到自己这般境遇的。
萧璧凌在奎木狼自行“寿终正寝”后,对苏易处境的猜测,多半都是准确的。
不愿继续留在夜罗刹的手里,只是因为那位白鹿先生,已然与镜渊结成了盟约。
小人之交,当然是建立在交易上的。而这个用来交易的“货物”,正是苏易。
苏易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个毫无立场的人,每时每刻,在内心都充满了不安、对前尘的追念、对后路的茫然。
偷听到夜罗刹与白鹿谈话的苏易在确认自己即将被夜罗刹这般处置的消息之后,只好偷偷带着奎木狼连夜逃走,失去依靠的他,又一次奢望起了萧璧凌的回应。
哪怕彼此心中所想几乎都已坦白,有些事,有些人,注定此生已然无望。
没有了苏易,这场交易也戛然终止,而这个时候,韩颖却被鬼烛带到了玄澈的面前。
“韩夫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心里也该有个数了,”鬼烛对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韩颖说道,“您对萧庄主的欺瞒,已注定他绝不会原谅你,到了这个地步,您可别告诉我,对他还有什么指望。”
鬼烛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而端坐在大殿中央的玄澈,则饶有兴味打量起了韩颖匍匐的姿态。
“你骗我……”韩颖用低得只有身旁的鬼烛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答应过我,会帮助我的……”
“夫人,您能大点声吗?”鬼烛眯起眼睛,露出奸计得逞后的得意表情,道,“这话可就说错了,从过去到现在,我有哪一步,不是在帮您呢?”
“你帮我?”韩颖本能地抬高了嗓音,唇角泛起冷冷的笑意,“你是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我?”
“那是当然了,”鬼烛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还刻意装出了几分无辜,“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为了夫人好啊。”
韩颖有些颤抖着想要起身,可在她抬头看见玄澈目光的那一刻,却又怯了,到了这时候,玄澈终于发话:“尊夫人到这里,难道只是打算来喝茶就走?”
“玄尊主有话不妨直说,”韩颖的嘴唇略微有些颤抖,“如今的我,对于玄尊主而言,难道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吗?”
玄澈不言,抚着下颌的食指渐渐顿住,他又将韩颖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露出了泛着森寒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