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燃继续讲。她讲完之后,教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这些。”
“为什么跟我说?”陈默的声音很轻。
赵燃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缘划来划去:“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会懂。”
陈默的微笑还在。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无名指忽然弯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像毛毛虫被触碰后卷起身体。
这一幕,让他想起陈默在班会上敲桌沿——那是给自己打勾。现在这个动作不一样。不是打勾。
“谢谢你信任我。”陈默微笑着说。
赵燃笑了。不是那种要震翻全场的大笑,是小小的、收住的、只在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笔,开始写字。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确认他还在,他的微笑还在。
许澈转身轻轻走开了。赵燃没有追出来。她进了那间教室,坐在了陈默旁边。
许澈回到宿舍,许澈把笔记本摊开,翻到赵燃那页。
铅笔在“向外散射”四个字旁边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下面补了一句:“情感投射→陈默。倾诉阈值低。今晚自习教室,全部倒给他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翻到陈默那页。
笑声延迟0。5秒。表演型微笑→划掉表演。眼睛是空的。他把这页折了一个角。
这是他第一次在笔记本里折角。之前他只用铅笔划横线、画问号、写“等”,从不折角。
然后他又翻回赵燃那页,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双向箭头。
他在这条双向箭头上面写了两个字:“互感。”铅笔停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两个字:“危险。”
他翻到沈昭那页。饭×2初始,添至×6,咀嚼5次。水杯距桌沿三指。纸背凸起。
第四页是白芷。
方块旁边是涂掉的问号,下面加了“别追问”。
第五页是空白——预留给周牧,但周牧还没有单独观察记录,目前只有图书馆那一笔:
放书,不敲桌沿,不看她。
许澈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台灯压得更低了些。
他想到白芷——她数他的话,是因为话太多了。赵燃今晚对陈默说的话,可能也很多。
但陈默的微笑没有变。他听了一整晚,没有说几句。
赵燃说了一整晚。微笑一直在,从头到尾。
窗外起了风。香樟林的叶子在路灯下摇晃,影子投在宿舍墙上,像一双手在反复折叠某种看不见的纸。
他想起笔记本上写过的“等”——他在等。
但今晚,赵燃没有等。她没有等到看清陈默微笑下面的东西,就全部倒进去了。
他闭上眼睛,听见李阳翻书的声音——很轻,纸页划过空气,沙沙响。
那声音让他想起高中操场的风声,想起那个男生在走廊尽头说“我谁都没告诉”,想起二十三晚的散步。
他也被人倒过心事,当时他接住了。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那个会哭的男生。
许澈翻了个身。床垫弹簧没响——他学会了用最小的幅度翻身。
这是他这学期的第三个技能:第一个是数字数,第二个是算秒数,第三个是不出声翻身。
明天陈默还会坐在12:15的食堂,敲两下桌沿。
赵燃还会在某个地方笑得很大声。
一切照旧,只不过许澈折了一个角。
窗外的风停了,香樟叶静止在路灯下。那个没有人注意到的折角,在笔记本内部静静待着。
他听见李阳翻了一页书。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