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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崩塌（第3页）

十一月四日，下午五点，食堂。

许澈去食堂打饭，进门时看见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批评名单——宿舍卫生检查结果。五个宿舍号。名单右下角盖了学生会的章，红印泥有点干，章的边缘缺了一块。

他往窗口走的时候看见周牧。周牧站在打饭的队伍里，前面还有三个人。他穿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在回消息。周牧打饭从来不着急。他站在队伍里，距离前面的人大概半臂，不远不近。

许澈是他后面第三个。他看见周牧打完饭端着托盘往就餐区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人。没有人过去跟他拼桌。

许澈打完饭，坐在靠墙的位置。周牧在他左前方，隔了大概五张桌子。

他看见周牧吃饭的方式——不快，不慢，每一口之间停一下筷子，停的时候没有目标，不看手机也不看窗外，就是停着。

他以前吃饭不这样，以前他在食堂跟别人一起，边吃边说，筷子在半空比划。现在他一个人吃，停筷子的频率比以前高了。

周牧吃完饭把托盘送到回收处。走过来的时候经过了许澈的桌子，停了一下。许澈抬头。周牧没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打招呼，但是没说话。然后他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下巴只往下走了大概一厘米，然后又往上一厘米，回原位。继续走。

周牧那天说的是"心理委员挺奇怪"，不是造谣。许澈低头继续吃饭。

十一月五日，晚上九点，宿舍。

许澈从图书馆回来，推门时李阳正在跟人视频。对方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是李阳的高中同学，许澈听过几次。

李阳见他进来，朝屏幕说了句“你先等一下”，摘下耳机。

“今天又有人问你。”李阳说。

“谁。”

“隔壁班那个。上周来过的。就那个问你是不是得罪谁了。今天又来，说‘你们班那个心理委员这几天是不是不太好’。”

“你怎么说。”

“我说你挺好的。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

“他就问这个？”

“嗯。他问完还补了一句，说赵燃前天在自习室哭。哭了很久。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人真的在乎’。有人跟她说‘你之前不是找过心理委员吗’，她说······”

李阳停了一下。“她说‘他是个骗子’。不是公开骂，是哭的时候跟旁边一个人说的。”

许澈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笔记本在夹层里，他没有掏出来。

“你不生气。”李阳说。

“没用。”

李阳把椅子转过去，重新戴上耳机。“那个人······那个来问的······他问我你是不是得罪谁了的时候，语气不是找茬。更像替你担心。他好像觉得你被人盯上了。”

许澈坐到桌前，没说话。他把手机翻过来，看着手机壳上的划痕，两道深浅不一。一道九月在图书馆划的，一道上星期在食堂划的。

十一月六日，周三，下午四点，心理中心值班室。

许澈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是本学期来访登记表。表格上稀稀拉拉填了些名字，大多数是一般性的学业咨询。只有一个危机干预转介，名字旁边打了星号。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重新填上去的名字是打印体。

他把登记表翻过去，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铅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他们需要的——”

写到“的”字时铅笔停了。他看了这几个字一会儿，然后把铅笔从纸上抬起来。没写完。把笔帽套上，放进笔袋，拉上笔袋拉链。笔记本放回书包夹层。

值班室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四点四十分窗外已经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