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爬墙成功的冒牌外甥一边在心中夸赞了一句,自己果然是个多才多艺的好武替,一边低头看下来,接上了之前没说完的那句回答:“姨母,您现在知道我这手上的茧是从何处来的吧?”
“刚才在书楼上您应该就听出来了,我就真不是个读书的料,偏偏还总有人觉得我长得好看,总该金玉在内的,把门关了威逼我读。那我能怎么办?想出门就只能爬树爬墙了,日积月累就成了手上这个样子。”
祝以灵的声音忽然一顿,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太实诚了一点,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两年间我已大有长进了!起码是把这爬树的精力用在拿弓执鞭骑马上了!”
围墙下的人看她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更加无奈了:“好了,你这皮猴儿先下来吧。”
她就不应该问刚才那个问题。
没问出她那妹夫到底是怎样的人,倒是见到了她这好外甥的又一项本事。
不仅会穿着女装唱戏,还会熟练地爬树呢。
多可怕。
“好!”祝以灵答应了一声。
但天色毕竟是已经黑了下来,直接从院墙上往下跳,保不齐就要踩到什么石头把脚扭了。虽然是能再拖延一下见驾的时间,却也会影响到她的跑路大计,祝以灵才不干这样的亏本买卖。
她脑袋左右转了转,没瞧见什么更好的办法,决定还是原路返回。
可她刚刚转过来,准备往下爬,就瞧见了提着灯从院墙外走过的贺兰敏之。
听到墙头的动静,唯恐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奴仆在皇后到访时胡来,并未换下入宫时衣着的华服青年下意识地举起了灯,便照亮了祝以灵的脸。
墙头的少年呆愣了一下,然后向他眨了一下眼。
贺兰敏之脚步一顿,霎时间定格在了当场,在意识到他看见的场面后大惊失色:“……升云?你为何会在上面?”
他还是专门等着皇后姨母与表弟约莫见上了面,这才过来的。
本以为会是顺理成章地加入已经展开的对话当中,听听姨母觉得升云妙在何处,哪知道过来时先没瞧见姨母,倒是瞧见了挂在墙头的表弟。
有路不走,爬什么墙啊!
祝以灵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什么……表兄啊,我这是给姨母展示一下我们北方常有的……嗯,课业之外的活动。你家这树还挺好爬的,将来有小侄儿了,记得把这些横枝都修剪一下,不然一脚就蹬上来了。”
贺兰敏之无语极了,却忽然听到,在郭升云背后的院落中,传来了一声并未掩饰的轻笑。
分明正是皇后姨母发出来的。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绕过了前方的拱形石门,入了院中,快步走到了姨母身边。见皇后殿下竟是并未被郭升云这浑不着调的行为感到恼怒,反而是颇觉她言行随性,颇为可爱。
她看向郭升云时,眼中还有些笑意,转头看向他时,却是瞪了他一眼。
是瞪没错吧……?
贺兰敏之思绪一转,连忙反应过来,这不是瞪,好像是姨母对他投来了个眼神示意。
他连忙凑到了近前,便听到了一句轻声出口的话:“我没告诉他我的身份,他将我误认成了你母亲,所以不必行礼。”
贺兰敏之会意,便干脆向着郭升云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祝以灵又不是头一遭爬树,上来容易,下来同样不难,哪用得着他帮。
她找准了方位,轻巧地落了地,拍了拍手向掌心看去,那上面连点划痕都没留下,可见手上的茧子立了大功。
她眉头一挑,便露出了几分自得的表情,正叫本想搭把手的贺兰敏之提灯照了个清楚。
她那位便宜姨母看着眼前这一幕,越发觉得好笑,只觉今日往贺兰敏之府上走一遭,回去还能与陛下多个谈资了。
“升云啊,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何敏之说起你,又是觉得有这样一个亲戚在京中往来不坏,又是觉得有些头疼了。”
“我看你何止是要跟着郭郎君学学京中的人情往来,官员忌讳,还得……敏之!”
贺兰敏之当场就想应一声响亮的“在”,但又想到姨母先前那句不要暴露身份的叮嘱,便只躬身走了过来。
任由姨母指道:“升云在你府上避居两日,你把见驾的礼仪从头到尾再带他复盘几遍,若是进宫却爬了树,你就也给我一道爬上去,免得你表弟一人丢脸。”
“至于那出大慈恩寺前的戏,就说是韩国夫人力保,让那郭郎君如要教训人,先上门讨要个教训他的资格。”
祝以灵的眼睛顿时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