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唇瓣粘上了清甜的味道,似乎是花蜜,轻轻舔了舔,很甜。
力量和体温飞速流失,可是他却突然觉得很好,比起伤害其他人、比起背叛自己、成为世界的罪人,他愿意忍受饥饿和寒冷。
“抱歉。”
他说。
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别人。
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却又动弹不得,他这才意识到四肢被一道道从身体里冒出来的紫色线条切断了,是刚刚撕扯他的力量。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球,竖瞳渐渐扩散开来,变得圆润,看见自己断开的四肢和白色洁净的光线,就像四根白柱,心情却糟糕不起来。
轮到他被吃了吗,太好了,总会这样的,他吃了肉,作为肉的他也理所应当被吃下。
翻腾的血水安静下来,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小疯子,吃不了了吧,你居然敢吃我,只是个小疯子而已,不管你是什么,身上都有不属于你的东西,还给我,让我吃了你,我就能重新成为祂庇护的无恶了,哈哈哈哈!!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净火天!!]
他不知道自己又拿了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既然她想要,他愿意还给她。
于是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越来越冷,视野被流出去的血液冲刷,世界的颜色也在随着蝴蝶扇动翅膀而不断褪去,变得坚硬、冰冷。
红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素白,宛如僵死的生肉,他也一样。
如同回到了雪域,那是他的家,是关押母亲的牢笼,是父亲的城堡,是所有血族的地狱……好多,所以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一切都在流动、褪色,又附着上新的颜色,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存在的,他从未想通。
他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痛苦是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只要破坏自己的身体就不会痛苦了,那样痛苦也会变成愉悦,这是唯一属于他的,除此以外,一切都不属于他。
[成功了……哈……不,不对,为什么还是不能吃你,呕,不,你不是,快走,快出去!不,去死,去死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被抛弃的,残缺丑陋的无恶……怎么可能……]
耳边刚刚尖锐而痛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直挺挺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真的变成冰雕,大脑疼得厉害,好像有一根银丝钻入耳中搅动着大脑,视线一会儿血红一会儿惨白。
他盯着那几只飞走的黄色蝴蝶发呆,空落落的,听到连那个声音都不愿意吃了自己,有些难过,试图挤出一些眼泪,可是太冷了,他没有心脏,连哭泣都不会。
母亲也恐惧他,可是母亲再怎么恐惧也一直很爱他,他不想让母亲恐惧,不想让父亲失望,他也想……成为人族,这样母亲不会恐惧,父亲也可以杀了他了。
原来就是那么简单,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愿望而已。
嘀嗒……嘀嗒……
血珠像泪水一样从眼尾不断滑落,那个吵闹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
残缺的、小偷、被抛弃、食亲、恐惧、厌恶、血、饥饿、幸福、性、死亡……
词语像一个个榔头敲击着他的神经,将流动的无色丝线敲打成固定的圆形,染上不同色彩,串联成他的思绪,将混沌变成落地的知识和记忆,将他的身体彻底固定成该有的模样。
他听到上锁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终于被困住了。
终于……
太好了。
玖佚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会微笑了,也会哭泣了。
愈发惨白的视线中,他仰头平躺着,在血快流干之前捕捉到一抹不同于一切的颜色。
很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颜色,是阳光的颜色,雪域的白天十分短暂且时常乌云密布,那是流动的冰川下偶然才能瞥见的,闪烁着,无法用手抓住的,和其他所有颜色都不一样的颜色。
母亲说那是夕阳洒下的金色。
金色吗?我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为什么就那么丑陋?
那一定是比天堂更美的地方不小心遗漏下来的颜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