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两党仇怨之深,不是一道赦免詔书就能化解的。
当年章惇主持清算,追贬司马光、吕公著,將元祐党人一网打尽,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含恨而死。
这些血海深仇,岂是一句“和解”就能抹去的?
若召回之后,再斗起来,便不是一两个人的贬黜,而是整个朝堂的分裂。
到那个时候,他许將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將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炭火彻底暗了下去,久到曾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终於说话了。
“子宣兄。”
“可你想过没有——章惇那边,如何交代?”
曾布等的就是这句话。
“冲元,我问你。章惇如今,像什么?”
许將微微一怔。
曾布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章惇有定策之功,这我不否认。”
“可你我都看在眼里,自从先帝任他为首相以来,章惇独揽大权,跋扈专断。”
“政事堂的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他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我二人,名为宰执,实为陪衬。”
“蔡元度是王安石的女婿,章惇还要给他几分薄面。”
“冲元你呢?我你呢?政事堂议事,你我可有几次说得上话?”
许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曾布说的是实情。
章惇確实太强势了。
强势到政事堂几乎成了一言堂。
可许將並不完全认同曾布的说法。
章惇的强势,是因他確实有定策之功,是因大行皇帝信任他。
如今新君登基,太后临朝,章惇的权势已不似从前那般无可撼动。
曾布这番话,多少有些危言耸听。
曾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问了一句。
“冲元,你可知,太后娘娘今日召我入慈德殿,说了什么?”
许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曾布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后说,她想革除党爭久怨。她想赦免元祐党人,召他们回朝。”
值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大变。
太后?
他现在可算明白曾布为何敢跟他说这些话了。
原来是太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