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天气凉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
风一吹,金色的花瓣就飘下来,落在晾衣绳上,落在水缸沿上,落在台阶上。
妈早上扫过一次院子,到了中午地上又铺了一层。
空气里的甜香浓得化不开,整条巷子都泡在里面。
外婆穿了件藏青色的薄外套,从房间慢慢走出来。
她的脚步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走路是拖着的,脚底蹭着地面,鞋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现在那个声音小了。
她抬脚的时候自己没低头看。
但客厅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她不用扶门框了。
外婆去照镜子了。
她以前不照镜子的。
七十多岁的人,照镜子没什么好看的。
但最近她路过妈房间门口的时候会在门口停一下。
妈的房门开着,里面的穿衣镜是斜着的,能看到自己。
她停下来。
站着看了一小会儿。
然后走过去了。
她走过去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在消化自己看到的东西。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头发了。
洗完头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一甩等它自然干。
她会拿毛巾包一下,坐下来慢慢擦。
干得差不多了她会把头发拢到一侧,用手拨一拨。
白头发还在。
但越来越少。
头顶那片灰黑色的发茬已经有小指甲那么长了,黑的。
有一天下午她在客厅坐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以前她的手指是弯的,骨节增生,握不紧拳头。
现在她的手指能伸直了。
她慢慢把五指张开,举到面前翻来覆去看了看。
然后她握成拳头。
又松开。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像一个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动手指的人。
那天她在厨房帮妈剥蒜。以前她剥蒜要剥很久,指甲不够力,蒜皮撕不干净。现在她捏住蒜瓣一掐,皮就裂开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如筠。”
“嗯。”
“你给我换护手霜了?”
“没有。还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