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村地处偏僻,往前数四五十年还同外界处于半隔绝状态,完全没有战乱纷扰,也没有赋税,自给自足,靠体力,靠山靠水吃饭。
大概四五十年后,有一天忽然暴雨,附近有一面山山体滑坡,乌云蔽日,那场雨足足下了半月之久,那座山上石头也足足滚落了半月之久。
村中的人都很惊讶,但是不敢去打探。
因为先祖是百余年前逃来此处避世的,所以有祖训,不允许后人翻过那座山去看外面世界,外面战乱纷纷,随时有灭族的危险,所以后来的村民也代代相传,不要走出山外去,除非——
有一日大山倾塌,滚石落地!
贺青雀撩起帘栊,一脸惊讶:“陶翁,你们先祖连这都能预料得到?”
贺青雀确实惊呆了。
陶翁吓一跳。
虽然知晓马车外还有两个人,但陶翁说得认真,也不知道贺青雀会忽然这么钻个头出来,还是大晚上的,还是这样的背景。
白岑是人精:“没事,陶翁,这小孩子一惊一乍的,没吓倒您就好。”
有白岑的铺垫,陶翁倒是也好下台了:“确实,确实吓倒了……”
单冲这句话就能听出陶翁身上的朴实。
江玉棠和白岑对视一眼,贺青雀觉得惊讶,他们两人并不觉得。
这哪里是村里的先祖料事如神,而是要让后代子孙祖祖辈辈皆隐匿于此,总要留个念想,希望,否则一直不让子弟走出山中,总有一日会出一两个叛逆后辈。
但有念想就不一样了——大山倾塌,滚石落地!
听起来就是很不靠谱的一件事,村中先祖也未必知晓未来会有这么一日,但靠这个念想,一直撑过了几十年。
谁知道真的遇见了。
白岑和江玉棠都心知肚明,也包括正在驾着马车的赵通,但谁都没戳破……
陶翁又喝了一口温水后,抚平了刚才贺青雀吓倒的情绪,继续道:“方才那位效果和说得是,那场暴雨之后,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很兴奋,激动,先祖的预言变成现实了,也就是说,村子里的人可以出村了!”
陶翁感慨:“几位可能不觉得,但像老朽这样从出生起就一直呆在村子里的人,心中虽然有几分忐忑,但更多都是新奇,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何模样。”
白岑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陶翁,四五十年前,陶翁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年纪,那确实憧憬大过于忧患,不稀奇。
但陶翁也道:“但村里的老人,尤其是从最初那批跟随着父辈避世到村子里来的老人反倒都觉得这不是好事,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觉得村里将会有灾难发生,所以还是希望村里的人不要越过高山去看外面。”
“啊?那村里的人听他们的话了吗?”贺青雀的头还在马车里,就这么扭着身子坐着,不怕晕车,也不怕外面黑了。
陶翁轻叹:“像陶村这样闭塞的村子,通常都是村里的长老说了算,长老们商议即便是山塌了,也暂时不要出去,静观其变,再做打算。就这样,即便村里的年轻人有想法,但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原来何处都一样。
掌握了资源的老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贺青雀好奇:“那村子里就没有好事的年轻人偷偷跑出去?”
江玉棠和白岑都看向贺青雀:“……”
一言难尽。
果然,陶翁颔首:“小哥说的是,村子里确实有几个人没有按捺住,偷偷跑出去了,大约,也就是像小哥这么大年纪!”
还真是!!
贺青雀惊呆。
但看向白岑和江玉棠无语的表情,贺青雀忽然明白过来了——能这么想的,也大都是和他一样年纪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