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在仰望,他是在等待。
他在等一颗星穿过一千三百光年的尘埃,穿过大气层的湍流,穿过这座城市浑浊的光污染,然后准确地落进他的眼底。
那种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勇。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裴砚终于直起身来。
他转过头,动作带起了一阵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那双藏在细软额发下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季寒的视野里。
那里面盛着的,是比夜色更深的沉静。
像是一口被封存的古井,倒映着万古长夜,却唯独没有自己的影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季寒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对陌生人的警惕。
裴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似乎在评估一只偶然闯入领地的猫,或者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你在看什么?”
过了许久,季寒才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并不习惯与陌生人搭话,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季寒。
随后,他微微侧过身,将望远镜的位置让出了一半。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个不设防的姿态。
“猎户座大星云。”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常年不说话的沙哑,尾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像是指腹划过粗糙的砂纸。
季寒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惊碎了这方寸之间的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目镜,镜片冰凉,触及皮肤的瞬间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视野里是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霸道的光。
而是一团模糊而温柔的云雾状光斑,静静地悬浮在无垠的黑暗中。
它那么遥远,遥远到光都要走上千年才能抵达;它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纱。
那是恒星诞生的摇篮,是毁灭,也是新生。
是宇宙在漫长的孤寂中,写给时间的一封情书。
季寒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