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
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
就像两颗在宇宙中漂流了亿万年的尘埃,在某个偶然的瞬间被引力捕获,悄无声息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彼此知道,从这一刻起,轨道变了。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天台边缘的晾衣绳哗哗作响。
裴砚似乎有些畏寒,微微缩了缩肩膀,重新将眼睛贴上了目镜。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芦苇。
随时可能被折断,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季寒没有再说话。
他退后两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目光落在裴砚身上,又越过他,投向那片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他忽然想起书上说,猎户座大星云里每一秒都有新的恒星在诞生。
那些恒星要在无尽的黑暗中燃烧、坍缩、爆发,要经历亿万年的孤独,才能被另一双眼睛看见。
而他和裴砚,在这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星轨认出了彼此。
这不是偶然,这是宿命。
季寒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大众天文学》。
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抬起头望向裴砚,少年苍白的侧脸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季寒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走不出这片星空了。
也再不想走出去。
蝉鸣声重新涌了上来,像是要将这短暂的寂静彻底淹没。
但季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喧嚣中悄然生根。
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最贫瘠的土壤里,没有水,没有光,没有温度。
但它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长。
它要向着那片一千三百年前的光拼命生长。
向着那个站在光里、却比光更孤独的少年拼命生长。
直到有一天能替他挡住这世间所有的风霜,或者陪他一起锈蚀在这无边的星痕里。
季寒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的苦味,有旧楼的霉味,还有星尘的味道。
那是宇宙在呼吸,也是他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