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伞面倾斜,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偶尔躲避低垂的树枝时,他们的肩膀会不可避免地擦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簇微小的静电,顺着布料传导至皮肤,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季寒心跳有些快,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控制呼吸,生怕被身边的人听出端倪。
走到校门口时,裴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季寒也跟着停下,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怎么了?忘拿东西了?”
裴砚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微凉的手,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捏住了黑色长柄伞的伞柄边缘。
他没用力去抢,只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伞把从季凭手里抽了出来。
下一秒,伞面平稳地向季寒这边倾斜了过来。
裴砚的右肩瞬间暴露在冰冷的夜雨中,白色的T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紧紧贴在他单薄的肩胛骨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你干什么?!”季寒急了,伸手就要去夺回伞,“你本来就身体不好,淋了雨明天肯定要发烧的!给我!”
然而裴砚比他更快。
在季寒的手伸过来的瞬间,裴砚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攥住了季寒试图抢夺的手腕。
雨夜的寒气让裴砚的手指冰凉刺骨,但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他将季寒的手腕牢牢按在身侧,同时微微低下头,凑近了季寒的耳边。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别乱动。”
裴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低沉磁性。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季寒敏感的耳廓上,烫得季寒浑身一僵,连血液都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只是不想看你淋湿。”裴砚看着季寒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乖乖待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季寒的心口。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明明是被照顾的那一个,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像是被对方死死拿捏住了所有的退路?
季寒放弃了挣扎。
他咬着牙,任由裴砚撑着伞将自己整个人护在那片干燥而温暖的阴影里,两人继续沉默地向前走。
出了校门是一条狭窄的老巷子。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两侧是斑驳脱落的青砖墙,墙根下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两人走得极慢,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就在经过一个积满水洼的拐角时,一辆电动车毫无征兆地从巷口冲了出来。
车速极快,车灯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伴随着轮胎碾过积水的巨大水花声,直直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骑车的人似乎喝醉了,歪歪扭扭地完全占了路面。
“小心!”
季寒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推开裴砚。
但他低估了裴砚的反应速度。
在电动车逼近的瞬间,裴砚不仅没躲,反而反客为主地揽住了季寒的后腰。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季寒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裴砚带着往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粗糙的青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撞在墙上的疼痛还没传来,那辆电动车已经擦着裴砚的外套飞驰而过,溅起的泥水全数扑在了裴砚的身上,将他原本就湿透的半边身子弄得更狼狈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
当周围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雨声淅沥时,季寒发现自己正被裴砚死死地抵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