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怀了。
“以前是以前。”季寒的手顺着裴砚的后背慢慢往下撸,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以前你跑了六年。这六年里,我做梦都在想怎么把你抓回来。现在人回来了,还不许我耍点流氓?”
裴砚没反驳。
他把脸埋进季寒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季寒的味道。混着戈壁滩的风沙味,混着机油味,还有那股让他安心的、活生生的烟火气。
“我不跑。”裴砚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季寒的小拇指,“这辈子都不跑了。”
季寒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季寒才慢慢睁开眼。
他没睡。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手指轻轻摩挲着裴砚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那是裴砚六年前亲手打磨的,内侧还刻着【M42-06】。季寒的拇指在那点凹凸不平的刻痕上反复摩挲,感受着六年前那个少年熬红了眼、磨破了手留下的温度。
这枚戒指太贵重了。它装了裴砚整整六年的命,太沉。
季寒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砚的额头上。
“裴砚,”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枚戒指,我们把它收起来,好不好?”
裴砚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像是怕季寒嫌弃这枚戒指太廉价。
“它太贵重了。”季寒握住他的手,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它装了我们六年的命,太沉了。我们现在,戴不动了。”
季寒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旧戒指褪下来,放进一个用软布包着的小盒子里,然后塞进裴砚贴身的口袋里。
“这枚戒指,是我们过去的六年。”季寒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个位置,“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摸摸它,就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然后,季寒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绒布袋。
里面躺着一对崭新的戒指。
不是银的,也不是金的,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光泽的钛钢。款式极其简单,就是两道交错的弧线,像极了望远镜里看到的星轨。
没有刻字,没有宝石。干干净净,就像他们现在的人生。
季寒拿起其中一枚,拉起裴砚的左手。
“六年前,你没能把戒指给我。今天,我重新给你戴上。”
他把那枚戒指,慢慢套进裴砚的无名指里。
不大不小,刚刚好。
然后,季寒拿起另一枚,套进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他举起手,把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两道交错的弧线,在昏暗的灯光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以前那个,是遗憾。”季寒低下头,在裴砚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现在这个,是以后。”
季寒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那个名为“捕获M42”的备忘录。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季寒单手打字,动作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字都敲得极慢,极认真。
【日期:2033年6月28日。】
【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地点:冷湖观测站。】
【状态:裴砚发烧(38。5℃),喂了一颗薄荷糖,哄睡了。旧戒指收好了,新戒指戴上了。】
【进展:他刚才含着我的舌头咽糖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真可爱。】
【备注:】